Saturday, February 9, 2002

煙雲雨霧

    (2002/2/9-14, 沙爬, Mountain View Hotel)

    在麵包店磨到晚上九時才去火車站,火車是十時在河內火車站B站發車的,其實B站和總站都在同一個火車站內,只是進站口不同而已.離開麵包店時河內正下著毛毛細雨,我背著大包,坐在電單車車尾上,在黑夜中河內街道上飛馳,因為夜了,路上人車稀疏,迎面而來的陣陣清風爽雨,這種感覺是深刻奇怪的,每次想起越南時,我都不期然地想起坐在電單車車尾,飛馳於黑夜中的街道上的感覺.

    和總站相比,B站可是冷清得多了,從B站出發的班車都是前往紅河以北和中國接壤的山區,所以沒有統一鐵路沿線般熱鬧.我在月台等火車廂開門,月台上只有疏疏落落的幾個乘客.上了車後和我同一車廂的是一家三口,可是他們都不會英語,我們只有相對一笑打個招呼便算.

    第二天清早到了老街終站,要是再前進便會越過紅河,進入中國國境的河口市了.這條鐵路也是法國人的遺產,在清未民初時法國人為了開發對華貿易,於是便建造了這條從河內到昆明的窄軌鐵路,這鐵路一路都是經越北雲南的窮山惡水的險惡山區,在當時可算是鐵路建築的奇蹟了,這也是中國現存唯一的窄軌鐵路.

    出了火車站,本想找巴士到30多公里外的Bac Ha山區,好在明天星期天看看花蒙族的市集,可是在火車站門口等了好一會,所有在拉客的面包車小巴都經客滿開走了,原來全都是前往Sapa沙爬的,而到Bac Ha的車子一輛也沒有,因為到Bac Ha的人小,每天早上七時才有一班車子前往,錯過了就只有等到明天.這時車站就只剩下我和一對加拿大的年青情侶,他們也和我一般心思,也是想到Bac Ha,可是也找不到車子.

    這時在車站找生意的司機便問我們好不好包一台面包車,可是太貴了,後來又給我們找了輛俄制的吉普車,可也要D400K,我們聽後都嚇傻了,於是我又發揮東方人的議價精神,把價錢一級一級地說下去,最後還是D310K,即是21美金,每人也是7美元,心中盤算一下,要是不坐吉普車,今天又找不到巴士的話,那就要等下個星期天才可以到Bac Ha去看市集了.於是我們就把心一橫,三個人包了台車子.

    不過命運就是喜歡和人開玩笑的,就在我們在火車站外的一間小商店等那吉普車時,在火車站處有一個小子跑過來問我們是否要到Bac Ha去,原來在不遠處的公車站有一輛加班面包車要到Bac Ha去,可是還有一個座位多出來,便來火車站兜客,車票可只要D25K而已.剛才那個和我們找吉普車的聽了後面色一變,只怕今天到口邊的生意會溜走了.本來我心想我一個正好去坐巴士,只是放了那對加拿大人飛機,要他們坐貴車,不太好吧!還是等吉普車算了.

    於是我們坐上了那輛超破的俄制吉普車,可算是我一生人坐過最破的車子了,車子在顛簸的山路上左轉右轉地爬山去,一路經過些小數民族的村莊市集.剛才在火車站出發時,天上便是一片雨雲迷霧,車子一直往上爬,便爬進了這煙雲雨霧之中,在車子中看出去,在迂迴曲折的山路上,看不清兩旁的山壁和深谷,只有一片白.

    老爺車吃力地爬升,過了一段有氣無力的奮鬥,車子到達Bac Ha山鎮時已是氣吁吁的,真怕它隨時會在路上報廢.這時還未到中午,車子當然是停在相熟的旅店前,於是我到外面找其他便宜的旅店,可是不少旅店早已給旅行團預訂了.因為交通不便,不少前來越北山區的旅客,都貪方便而在河內參加旅行團,都是先到沙爬玩上一兩天,然後在星期六早上從沙爬坐車到Bac Ha來,所以他們現在還在路上,只是事先把旅店都訂好了.


    在鎮上大街找不到旅店,於是往鎮外邊走去,給我找到了一個小旅店,可是也只有單間出租,一個連浴室的小房間要上D80K,在這小鎮算是可以了.這個小鎮是因為星期天的小數民族市集而聞名,所以每星期也有星期六才有生意,這天不收貴點就出奇,但其他日子可是雞飛狗走,水盡鵝飛.我住的房間在二樓,要爬一條木樓梯和經過一道木騎樓才到,在騎樓上往小鎮外的山區看過去,只見在一片白茫茫的雲霧中,漫山都是一片桃花,就好像置身在桃花源中.


    安頓好了,便到鎮上市集找吃的去,在地痞小店裡吃了碗雲吞麵,然後到各旅店找車子,好等明天下午可以到沙爬去.俗務煩完,便沿著公路往鄉村走過去看桃花,可是公路只是沿著小鎮兜個圈子而已,不一會便回到自家旅店前,於是我又沿著小路往山中走去,一路上兩旁都是花兒盛開的桃花樹,可是一路行便一邊下著雨,雨越下越大,霧越來越濃,天也是越來越暗,因為沒有帶雨具,遍身都給雨水濕透,又怕會在山中迷路,只有折返.

    第二天早上起來,便跑去看那出名的市集.方圓十多公里的花蒙族都來襯墟,小小的市場都擠滿了人,大半是穿得花花綠綠的花蒙族婦女,一小半是各地來看人家襯墟的外國遊客.和其他旅遊點不一樣,來這裡襯墟的本地人,都不管外地來的遊客,自顧自地做生意賣買,沒有甚麼人向遊客兜售東西.我們這些外來人就好像不存在於他們的生活體系之中,互不相干地共存著.


    他們是一大清早從老遠的村莊中走十多公里路前來,顧著忙於每星期才有一次的墟市,賣買東西,和散居各村的朋友聚聚,這可能是山區居民一星期中最期待的一天了,那有餘暇理會我們這些無聊的外來人呢?到了下午二時多,市集便散了,各人都拉著戰利品,走上好幾小時的山路,趕在天黑前回家去,於是每星期一次的市集才玩了四五個小時便完了.趕集的老鄉散去了,於是來看熱鬧的遊客也是時候離開.於是我便坐了四五個小時的面包車,到了七十多公里外的一個山區小市鎮-沙爬.


    沙爬和Bac Ha也是一樣被雲霧濃罩著,因為大部分遊客都在昨天早上跑到Bac Ha去,而跟著來的幾天會是農曆新年,加上這樣不見天日的天氣已經遲續了好幾天了,這幾天不大可能會有旅行團來到,於是各旅店的伙計都出來拉客.各人下了車子,都在猶疑著住那裡時,我就隨便走進在停車旁邊的一家小旅店去看看.

    旅店的老闆娘出來招呼我,一間"上房",即可以看到山谷美景的房間可要上十多美元一晚,可是我看這幾天小鎮都會是置身雲霧中的,窗外只會見到一片白茫茫的,用不上住貴房間.老闆娘看見我在躊躇著,於是又給我介紹一間"下房",這房間可在地下下層,一邊牆是山壁,另一邊有窗戶的則向著山谷,所以不算是地牢,只是觀景比樓上的房間差點,但內裡的設施和其他房間差不多,也有衛星電視和獨立廁所,盛惠4美元一天,在這裡是買大包了.

    放好東西便到外面走走,旅店旁邊就是一道石級,一直通往山谷下面的村莊和梯田,我一出門口便遇到一個大叔,喘著氣背著大大的相機袋從石級爬上來,原來他也是住在同一旅店中,只是我們身在霧中,眼前所見除了雲霧外,最遠只能看到十米外的景物,更徨論拍照觀光.

    回到旅店,遇到那大叔在吃午飯,便和他聊上了幾句,原來他是新加坡人,我們便說起普通話來.這天剛好是年三十,雖然我不能在香港過年,但能在越北山卡啦遇上個會說國語的華人,說上幾嘴中文,感覺不錯.

    那大叔是一間新加坡洋酒行的經理,他說他有個習慣,是年都要出國旅遊一兩個星期,順道玩玩攝影,今年剛好到越南巡視業務,便來到沙爬拍攝雲海和梯田,不巧卻碰上了一片大霧,甚麼也拍不到,真是掃興.

    當天晚上,我和那大叔一塊吃飯,因為天寒地凍,所以我要了個小火鍋來暖暖胃.晚上的電視正在播著河內慶祝新年的盛況,和中國的CCTV如出一徹,也是先有幾個越南共產黨的領導出來講話,再找些學生出來跳跳舞,然後便在環劍湖上放煙花,只是河內的天氣和山區的一般的差,煙花都放到雨雲中了.

    老闆娘和她的一對孖女也在看電視,便和我們也聊上了幾句.老闆娘原來是沙爬唯一的女導遊,靠帶外國遊客到山區行山來賺錢,養大了一對女兒,後來儲了點錢,又向錢行借了點,買了地皮建了這間旅店,才不過幾年便已回本了,真有本事.現在她的女兒才剛上中學,便已擔心起她們將來讀大學的事情,剛好大叔的兒女也在新加坡和外國讀大學,便問起大叔到新加坡讀大學的辦法.我想每個母親都不會想自己的女兒,在將來長大後要靠做導遊遍山跑來討生活這麼辛苦,最好是可以上大學,然後在大城市的外資公司中工作才好.

梯田

    在沙爬的第二天是新年,朝早起來見到了老闆娘和大叔,便和他們說新年快樂,祝喜發財等等,只是天氣一直沒有好轉,還是一片白茫茫的不見天日,而且外面又冷又濕,只有窩在床上蓋著被子,邊看書邊看電視的MTV來打發時間.下午無聊便到鎮上走走,鎮上都是花蒙族的少年男女,都從十幾公里外的村莊走到小鎮上,主要是慶祝新年,其次是結識其他異性朋友,談談情,說說愛,這正是蒙族人出名的風俗"Love Market"是也.晚上老闆娘為了慶祝新年,在飯餐擺了台開年火鍋給所有客人吃,只是我躲在房間中看電視,出來時大家已經開動了,白白錯過了一頓火鍋餐,唉!"天寒地凍"最好吃火鍋消消寒氣.

    第三天可是大叔在沙爬的最後一天了,他照常一大早便跑到外面去拍照,只是整個上午還是雲霧蓋天,下午便坐面包車到老街,坐火車回河內去.下午我也是無所事事,看了兩天的MTV了,帶著的書也看得七七八八,便也學大叔般沿著公路到山谷去看看梯田.於是先在雲霧中走了個多小時,越往下走雲霧越是稀薄,最後終於走出雲霧,見到了山谷梯田,沿著公路走時碰見不少蒙族的少年男女,往來於小鎮和山谷的村莊,看來新年假期間,他們在村中真是無所事事,便都往鎮上跑去.


    到山谷底的村莊,要走上三十多公里,我可沒有腳力走足全程,不過本地人可不當是一會事.不時還有些蒙族少年開著俄制的明思克電單車在路上飛馳,這種摩托車在越南沿海的大城市可是絕種了,都由日本的Honda烈火戰羊所取代,不過明思克還在窮困的山區稱霸.

    走了十多公里後,看到了梯田便回程,又走了三個多小時,在快黃昏時回到鎮上,這時不知甚麼搞的,天空的雲層竟然往上升,陽光也能透過雲層照射進來,這可是個多星期來首次有陽光的.這時心中十分高興,終於給我等到太陽了,再往上走一點,我已經穿越雲層,來到雲海之上,於是趕忙跑到小鎮的最高點上,看到僅僅在雲海之上的小鎮,山谷中困著一大片雲,雲海就像浪濤拍岸似的潮進潮退,山谷頂上的小鎮好像變了雲海中的孤島.

雲海

    三天的等待不是白等的,我在山頂公園一直坐到太陽下山才回旅店,為了好好慶祝看到沙爬的招牌雲海,決定吃一頓好的來開年,於是跑去小旅店對面的意大利小餐廳吃晚飯,吃了碟頗正宗的意粉,還有一碗五星級酒店的芝士忌廉湯,雖然很好吃,可是價錢一點也不便宜.邊吃時想起新加坡大叔,要是他多留一晚,便會看到這雲海梯田,那時他的專業相機和大炮鏡頭便可大派用場了.

    在沙爬的最後一天,早上醒來向窗外一看,山谷中不再是白茫茫的雲霧,只是昨晚雲層己升至山谷之上,正好蓋著天空和太陽,整天都是天陰陰的.中午我到另一邊的山谷去閒逛,今早天氣比昨天好點,所以在這裡憋了幾天的遊客都跑到郊外的梯田村莊去,四處都是法國遊客.因為這裡物價比山下較貴點,日本人都是住了一兩天便下山去,所以今天竟然一個日本人也碰不見,真是少有.

    因為週未將至,新的旅行團要來了,回到旅店後,老闆娘問我可否住到別的小房間去,好讓出我現在住的雙人房出來,我想已在這裡磨上了三四天,雲海也看過了,也不好意思霸著住"便宜"房間,所以便跟老闆娘說我明天早上會離開,回中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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