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31, 2002

歸去來兮

(2002/8/31-9/19 理唐,鄉城,中甸,麗江,大理...香港)

與佛無緣

    和四川司機說再見後,便到客運站買了明天到鄉城的車票,跟著便在車站旁的一家小飯館吃了個豆腐煲,簡單清淡的又是一餐,只不過花了我三塊錢而已,先前跟坐便車的司機們吃飯雖然是十分熱鬧,但是我實在不習慣每餐都要大魚大肉,四菜一湯。

    吃過飯才是中午,這是天上的陰霾盡散,又是陽光普照的好日子,只是街上靜悄悄的沒有幾個行人,偶然只有幾個出街買菜的大娘經過,小鎮上彌漫著一片懶洋洋氣氛,於是我也懶得背著大包四處找旅店,隨便在客運站對面一家小旅店投宿,小店樓下是一個川菜館,我住的房間就在二樓對著大街的一邊,只是這裡的小店都沒有廁所,要方便就要到客運站裡的公廁,又或是行遠點到草原上解決。

理塘街上,曲型的公路小鎮,路牌上標明:
↑雅江136KM,→鄉城201KM。

    吃飽午飯後躺在床上看了一會電視,想著還有好半天時間要打發,不要浪費今天陽光燦爛的日子,便跑到街上逛逛,順便到理塘寺去看看。一出門便見到兩個小伙子拿著本日文的旅遊書,呆頭呆腦的在街上走過,想是在找客運站吧!真想不到又碰到違久了的日本遊客。我沿著公路往西走入鎮內,在市中心找到了一間網吧,上了一會兒網後再跟老闆問明理塘寺的方向,得知理塘寺就在鎮後北邊的山上,我便跟著提示摸過去。

    於是我在鎮裡轉來轉去,努力地覓路上山,才發現理塘鎮比想像中大得多,在街上轉了好一會還未看到類似寺院的物體,反而小山上四處都是些傳統的藏式民居,在村民的指點下,我沿著一條小河往山上走,終於給我看到老遠有一座白色的佛塔,和隱約看到後邊的山上還有幾座金頂建築在陽光下閃耀著,想必就是理塘寺吧!

白色佛塔

    終於來到那座白塔前面,白塔旁邊堆了大堆的刻著六字真言的彩色石板,後邊便是理塘寺的正門,在白塔下邊本來有幾個小孩在玩耍,一見到我這外地人來到,手上還拿著部相機,便哇哇叫的跑上來,原來是要拍照討賞,我當然不理會他們啦!便一邊拿著相機對準那座白塔和瑪尼堆,一邊左閃右避的千萬不要把在我跟前彈來彈去的小孩攝入鏡頭內,以免被他們纏著討賞錢。

佛塔及六字真言石板

    成功影了幾張相,便想去理塘寺內參觀參觀,寺門外的售票處沒有開門,只有幾個小喇嘛在寺門前坐著乘涼,見我過來便神氣地擋在門前問我想幹甚麼,我便說是想入寺參觀,他們便說裡邊沒有甚麼好看呀!我想了一下,可能我已經錯過了開放時間,之前我在西藏又看過了很多的佛寺,內裡的間格模樣都是差不多的,實在沒有甚麼特別必要進去,只是抱著既到此一遊,便順道入廟拜神的心態而來,既然人家不歡迎,便打聲哈哈,轉身便走。

    那幾個本來凶巴巴的小喇嘛見我一言不見便掉頭走,竟然追上來問我要往那裡去,既然你不讓我入寺,即是我此刻還是與佛無緣,只有重投山下的凡塵俗世中,還有甚麼好勉強呢!

草原上的理塘寺

    離開理塘寺,我便穿過旁邊山坡上的村莊走回鎮裡,其間經過一處山坡上的一列老房子,房子前有一片小空地,可以一覽山坡下的理塘鎮和遠方廣闊的草原,我就站在山坡上認明下山的路徑。附近一間房子門前坐了幾個老太太和大娘悠然自得地在串門子,空地上就有幾個小孩在追逐玩耍著,這時已近黃昏,一家大小都聚到家門前,正在等候著外出工作的人歸家。

    在旁邊玩耍的小孩好奇地看了我一會,跟著便見怪不怪地跑開繼續玩耍,我本想拍下小孩玩耍和老太太們聊天的景像,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擾她們這刻的安逸詳和,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匆匆而過的遊人而已。

    回到鎮上已是日落西山之時,這時斷斷續續地有些班車和貨車從四川到達,車站一帶開始熱鬧起來,旅店其他的房間都住滿了,但幸好我的房間還只得我一個人住,晚上我到樓下的川菜館吃了個勁辣的麻辣毛血旺砂鍋,再在房間看了一回電視才睡覺。

    第二天早上我拿著車票到客運站等車,車站內聚集了大堆在等車的人,園子裡停了幾輛昨天從雅江和康定過來的大巴,當中有要回去四川的,也有要到巴塘,鄉城和稻城等地的,各人都忙著找車子,車站裡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充滿中國特式。

    我找到了開往鄉城的巴士,便擠上去隨便坐在窗口旁邊的位子,那知跟著上車的人都說我坐了別人的位子,可是車票上又沒有註明坐號,根本就沒有指定位子這回事,只是大多數的乘客都是昨天原車從雅江那邊過來的,他們人多勢眾,在理塘上車的就只有我一個人,最後我只有坐到車尾最後排的位子去,正是名乎其實的“送車尾”了。

遠在天邊的稻城

    車子離開了理塘,跟著又再次駛離了柏油公路,重回草原上的土路,過了不久車子又再次往山上爬升,離開了理塘草原,前路是連綿不斷的丘陵山嶺,看旅遊書上說理塘鎮位處海拔4700米的高原上,那麼理塘到鄉城的公路豈不是在海拔5000米左右的高地上,怪不到公路兩旁盡是些光禿禿的山頭,一稞樹也沒有,就只有堆堆的嶙峋亂石和叢叢雜草。

    車子走了一個上午,來到山中高地上一處小村莊停車午膳,小村子在一個岔路口處,兩條岔路分別是到鄉城和稻城的。稻城亞丁是近年新興的一個旅遊熱點,就是藏傳佛教的仙乃日等三座神山,相傳那裡的雪山和秋色都十分漂亮,有稱為四川的“香格里拉”,這幾年間吸引了不少國內大城市來的背囊友到稻城亞丁轉山探險,稻城一下子便火紅起來。

    結果在急速增長的旅遊業影響下,稻城變得十分商業化,聽說為了跟制訪客人數,現在的“森林公園”入場費便要100大元,另外為了旅客的人身安全,還強制性要進山的遊客請嚮導和租馬,承惠每天100大元,那麼三天轉山之旅便要花300大元的租馬費。還有在山中不能自備帳篷,必須入住公園的定點營地,諸如此類,每個環節都要錢,加上從稻城到亞丁森林公園入口沒有公共交通,必須自行在縣城包車前往,初步一算到稻城轉山一般玩上一個星期左右便要花上1000大元了。

    呵呵!川西深山中一處藏族聖地,在這個千禧年裡忽然演化成一個收費昂貴的Theme Park,玩一玩便要花上千元,這時我口袋裡只剩下千多元人仔,所以我思前後想經過一番思想掙扎後,決定還是算了吧!免得過千金散盡沒錢回麗江去。這些昂貴的探險行山綠色旅遊,就留給腰纏萬貫的老外,又或那些先富起來財大氣粗的中產新貴去探索吧!所以我只有站在路口處,往稻城方向極目張望,希望能看到天邊仙乃日的雪峰,就當自己已到過稻城,咁又可以慳返成千銀了。

神通廣大

    車子在下午來到鄉城,縣城和中鄉公路(中甸-鄉城)隔著一條河谷,車子要經過一條大橋跨過河谷才能進入縣城。小鎮依山而建,車站就在橋頭上邊的山坡,眾人下車後便一哄而散,我本想到售票室買車票,可是售票處卻關門了,旁邊小賣店的大姐跟我說售票處只在早上和晚上才開門的,那麼我只有晚上再過來。

    一出車站便是一條水泥大街,兩旁都是些新舊參半的房子,在車站旁邊有幾棟新蓋的賓館,我就在樣子看來是最便宜的一家找了個床位過夜。黃昏前我到鎮上溜躂了一會,鎮子中心有一個Y字路口,街坊說一邊是通往山上的佛寺,另一邊則到河谷下邊,而路口就是鎮中心市集,兩旁都是些賣農作物和內地出產的日用品的小店和攤檔,入黑後燈火通明的,差不多全鎮的人吃過晚飯後都出來行街,十分熱鬧。

    我在市集旁一家四川麵館吃晚餐,這小店除了賣些紅油辣麵外,在門口還擺了個蒸包的攤位,正好讓我明天來買包充早點。吃麵時看見門外竟有幾個老外經過,嘜這山卡啦都會有老外來旅遊的嗎?老外們能拿著本Lonely Planet便可通行全世界,連鄉城也不放過,真是神通廣大。

    我見其一個肥妹好奇地趁過來看蒸包子,我便用英文問她是不是想買包,她聽我用英文跟她搭訕後反應奇異,馬上從店門口彈開數丈,跟她的同伴走開了。我想可能是在內地山區裡會說英文的人不多,而會說英文的多是想從老外遊客身上弄錢的旅遊販子,當純情的老外經過多次被搵笨的經歷後,當然會對搭訕顯得格外小心。而碰巧我頭上載了頂藏帽,身上又穿了件武警的迷彩制服,還外加一件髒兮兮的外套大衣,又坐在門口的位置上吃麵,十足地保一名,怪不得把人家嚇跑了。

    吃飽後才想起還未買車票,便趕過去車站,可是又錯過了售票時間,唉!只有明天一早起床再過來碰運氣了。

坐車的宿命

    第二天一早起來,趕到車站買了到中甸的車票,中甸新近改了名字~“香格里拉”,買車票時我還是說舊名字,因為刻意改名為“香格里拉”實在太不倫不類了,好端端為甚麼要丟去原有的名字呢?這可能是麗江,中甸和鄉城三地爭做“香格里拉”所得的結果。

    雖然一早買了車票,但是車子卻是11點左右才來,原來車子是在稻城發車,中午前來到鄉城上客,再到中甸去的。可是我一大早便退了房出來買車票,現在可沒地方可去,便走回街上一家小店吃早點,順便坐坐等車。

    望穿秋水,終於來了一輛中巴車,車頭牌子還寫著“香格里拉”,又髒又殘的中巴車子和香港集團式經營的“香格里拉”五星級豪華大酒店所給人的高貴形像,兩者真是風馬牛不相及。車上還有一半的空位,在鄉城等車的人上車後還未滿座,我旁邊還有位子可以放行李。

    車子離開了鄉城,過了大橋,又回到中鄉公路上。鄉城海拔明顯比理塘低,公路沿著河谷南行,兩邊都是長滿樹木的翠綠山坡,想到今天黃昏前便可抵達中甸,明天便可回到麗江了,眼看歷盡艱辛的西藏旅程快要完滿結束,心情特別暢快。可是正在我得意之際,車子又停車了,前面還排了一條長長的車龍,心中登時打了個凸,不知今趟又遇上甚麼麻煩阻路。

    在車上等了一會也不見車龍往前動一動,大家便都下車上前看看,才發現前路發山泥傾瀉,一段幾十米長的路面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大堆泥石和倒塌的樹幹,看來非要從道班裡弄來大型機器方能清理路面,大概要等上一兩天公路才能回復暢通,大家只有棄車徒步走過塌荒區,往前面另行找車上路。不知為甚麼我一路上總是麻煩不絕,之八月中從拉薩出發起,多次在路上遇上壞車,堵車,封路,徒步,要不然便是冇巴士搭,好像命中注定要一波三折,真是十分黑仔(“倒楣”)。

    過了塌荒區,那邊也是堵塞了一條長長的車龍,聽人說是今天早上才發現塌荒的,幸好沒有波及途經的車輛,我見車龍中堵了幾輛巴士,看著車內的乘客一臉無奈的屈在座位上發呆,我想要是找不著往後的交通,說不定我也要回到中巴車上過夜,還不知今日兩餐如何解決呢!

山中的香格里拉

    聽人說前行數公里便會有條小村莊,我便決定走去看看,我想那裡應該有招呼公路旅客的小飯館,那麼晚上或可賴在飯館內過夜呢!走了一會竟然遇上一些老外在路上遊蕩,我想他們可能正從中甸坐車到鄉城和稻城去,可是遇上塌泥堵車便不知所措,在車中無無聊聊便下車隨便在路上散步,他們可有想過山中堵車一堵便會是一兩天,到時被困車龍中斷水斷糧時又怎麼辦呢?

    幸好今天風和日麗,天上間中飄來幾片雲來給我擋擋太陽,所以雖然是背著大包走路,但是能曬曬太陽吹吹清風,在山中森林環抱的土路上“散步”也算是一種享受,偶而一試倒也是無妨,只要不是在坐車期間時常碰上這種機會便可以了。

山裡的藏族農莊 (鄉城-中甸)

    終於來到小村子,小村子就安靜地躺在河谷中間的一片小平原上,四邊都是些莊稼,中間聚集了十來棟藏式農舍,只有從河裡傳來淙淙的流水聲,和村中偶然傳來一兩陣雞鳴狗吠。我想要不是這裡通了公路,這小村子可是深山中與世隔絕,鄰舍間雞犬相聞,但和外界老死不相往還的世外桃園。

    我在小村子位於公路邊的小飯館吃了個蛋炒飯,吃飯時遇上一對剛才同車的年青夫婦,吃完飯後無聊便聊上幾句,原來那青年是鄉城縣的公務員,這幾天請了假帶太太到雲南去玩,我問雲南那邊有甚麼好玩呢?他便說太太未到過鄉城外邊,便帶太太到中甸和麗江等城市見識一下,他太太因為未曾坐過長途車,所以不太舒服,加上漢語又不太流利,便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丈夫說話,傍人看來倒是一對十分傳統的模範夫妻,現今大城市中那會有太太不說話,任由先生講晒的夫妻呢?

    那丈夫又問我來這裡幹甚麼,我便說是香港人,特意出來遊山玩水的,從拉薩那邊一路走川藏線來到這裡來,他便問我鄉城好不好玩,又說過幾天鄉城便會舉行一個旅遊節日,十分熱鬧好玩的,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有這麼多老外跑到鄉城去了。跟著他又問我既是香港人,為甚麼要跑到這些落後的山區玩呢?我答西藏風光如畫,文化獨特,比大城市沉悶的生活有趣得多了,他聽了後覺得難以理解,他認為大城市又多商店餐廳,夜晚又可以崩D唱K,相比鄉下地方簡單的生活,城市的熱鬧生活才是多姿多彩啊!

獅子開大口

    大家在飯店內等了幾個小時,外邊除了偶然有一兩台村子所屬的貨車和吉普車經過外,鄉城那邊還沒有車子過來,可知那邊還在堵路。後來終於有兩台中甸開出的密斗輕卡車等不及了,便掉頭回中甸去,來到這小村子時給大伙剛才坐巴士的旅客截住,於是十幾人擠在車尾的密斗貨卡中坐車回中甸去。本來我也想擠上去的,可是內裡實在太迫了,而且坐超載的小車跑夜路是十分危險的,就算多急也犯不著用命搏,便決定繼續留在小飯店內過夜,等明天看看公路能否重開再說。

    可是我不著急,但是其他上不到車的人心急了,就是剛才的夫婦和一名做生意的內地大叔,他們三人便找我合伙租車,車子是本村一名村民的北京吉普,不過包車費卻是超貴,起初他獅子開大口要上600大元,擺明是趁火打劫,我可不想花上150元坐一程車,後來司機見我的反應冷淡,而600元對那三人也是太貴了,最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減至400元,即是每人100元。

    我想這還是貴了點,不過那三人已決定不管如何都要今晚到中甸去,尤其那丈夫不想第一次帶太太出城玩的第一天,便要住在比鄉城更不如的荒山野嶺的小店裡。如果明天只剩下我一人,而公路又久久不能重開,村子的車子都跑光了,又或是就算到時還有車子,但若果不是便車而要我獨自一人包車的話,車費又太貴,那麼說不定我要濟留在這小村子達三數天之久,算來算去,貴點也沒辦法,100大元的車子也要塔上一趟了。

 赤色中甸

    決定好包車時已時近黃昏,我們草草吃了點晚飯便出發,結果車子在深夜裡披星載月地跑了好幾個小時,在凌晨時份才到達中甸,下車時全中甸鎮靜悄悄的,所有商店旅館都已關門休息了,這麼晚我到那裡找地方過夜好呢?

    同車的人都有地方去,就剩下我一人在街上四處蕩找旅店,車子是在客運站旁放下我們的,可是車站旁的旅店都重門深鎖沒人應門,我便到對面街一家還有燈火的賓館看看,半夜三更還開門做生意的地方當然是檔次比較高,標間收費達二三百大元,加上這時已經是三點多了,不過是睡幾個小時便要收我幾百大元,十分不化算,我便決定回到街上找招待所,無論如何也要吵醒店伙開門給我睡覺。

    不過要在半夜三更,夜闌人靜,天寒地凍之夜,全世界都窩在被窩中好夢正酣之際,要叫醒房子內正在熟睡的人應門,原來是十分困難的。但我深知若然吵不醒人家,我大有可能要露宿街頭,而寒夜最凍之時不在半夜三更,而是在清晨破曉時份。於是我便加緊努力,張大喉嚨配以大力拍門,務必要在清晨前找到旅店,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有一家旅店值夜的小妹不幸給我吵醒了,我終能找到10塊錢一個床位過夜的地方,變相省了二百幾元。

    第二天早上到客運站坐中巴車到麗江去,當我從招待所走去車站時,發現自我去年底(01年11月)一別之後,中甸鎮實在改變了很多,除了名字不同之外,上年隨街都是的工地都不見了,換成了新鋪好的水泥大馬路,兩旁樓房的外墻也經過一番粉飾,看來是要為不久前正名為“香格里拉”,進身重點旅遊城市造勢。

    坐上中巴車離開中甸鎮,城外公路兩旁的田野,因為秋天臨近,一叢叢散佈在草原上的毒龍草都已轉成赤紅色,在墨綠色的草原襯托下,紅紅綠綠的十分漂亮,可是車子一晃眼便離開了草原走進山中,美好的景緻還未及看得仔細,在中午我又回到麗江了。

再見麗江

    在麗江新客運站下車,首先碰到的又是一伙一湧而上的旅店拉客仔,車站是在古城後邊,先要穿過古城才能到達青年旅館,於是我獨自在小城的九曲十三彎的弄巷裡左穿右拐,走了大半個小時便回到四方街,這時真不禁佩服自己的記憶力,離開麗江大半年還認得路。

    回到青年旅店,又碰到那摩梭大姐和阿牛,當然還有阿牛的四川女友,見到舊朋友當然是十分高興,但是當前首務卻是去洗過熱水澡,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其後我又在麗江呆了兩個星期才回家,每天著實是無所事事,睡到日上三竿後便在古城裡的小飯館吃飯,下午無聊時便走去新大街的糕餅店買片忌廉蛋糕,再到超市買支椰子汁,然後回到青年旅館樓下的小餐廳,再拿出在新華書店買的閒書,坐在小溪旁的茶座嘆下午茶。後來在旅館住得久了,老闆養的花貓有時會在我坐小溪旁的茶座上嘆茶之時,跳上我的腿上卷著身子睡午覺,人家說貓喜歡在溫暖和熟悉的地方睡覺,看來不假。

    除了天天食下午茶外,我有時會去探訪國王在古城裡開旅店的好朋友,就是當時和國王一起從甘南經川藏線到拉薩那位小姑娘,有時我又會在她的店子裡看DVD消磨時間,又或是借幾本金庸小說回去看,當然還試了該店子“遠近馳名”的藍草莓蛋糕。

    另外我在麗江古城也遇上其他熟人,例如是七月底時在阿里認識的台灣女子和她的“男朋友?”,當時在古城新大街上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原來他們初時也認不得我的,但我每天都頭載藏帽,身穿迷彩軍褸到新大街的蛋糕店買下午茶(糕餅店好像叫“先鋒”,大家有趣興可到新大街找找),所以記不得我這個人,也會記起我這身從葉城到麗江都沒有變過的古怪衣著。我奇怪他們一個月前還在阿里說要去神山轉山,怎會“一轉眼”便來到麗江,原來他們一路玩到拉薩後便坐飛機到中甸,也是剛來麗江不久的。

    當然還少不了我在然烏碰見的那對廣東活寶,他們也是剛到麗江,我問他們走滇藏線好不好走,他們便說自芒康至德欽的一段因為塌荒而中斷成多截,他們要多次徒步翻過塌荒區,然後在另一邊找便車,但也只能坐到前邊另一處塌荒斷路點,他們還說困在塌荒區之間的車子因為不能離開,有些小車便索性暫時充當巴士,所以只要旅客通過斷路地帶後,便能找到車子代步,只是中間要多花點腳骨力,和不能一氣呵成地坐車到達目的地而已。

    大家離開西藏後,最後都不約而同來到麗江作是旅途的終點站,看來麗江的吸引力真是非同凡嚮,實在是艱苦旅途後最佳的休息地。

再走虎跳

    在麗江住了十天左右,著實住得悶了,又想起已經連續三年沒有在港和家人過中秋,便打算中秋前回家去,可是心知肚明回去後便要找工作,不能再這樣自由自在,無所事事的飽食終日,便決定臨別秋波,再到虎跳峽走走。從橋頭起步,途中遇上一名休學一年到亞洲旅行的挪威青年,那小子對甚麼事情都是十分興奮,一同翻過十八道拐時,遇上一塊用油漆寫了“Come On”的指路石頭,便高興得哇哇大叫,還為那石頭連拍了幾張照片,只怕他回家時會拍上千卷膠卷。

    晚上我們在山上一家小旅店過夜,老闆叫做納西媽媽,我說上年來時沒有見到她,才知店子是今年新開的。後來發現沿途開了不少新旅店,來到中虎跳峽的中峽旅店時,才知這時公路改造公程已差不多完成,現在已有中巴車往來橋頭至白水台了,而當地政府還把虎跳峽的“旅遊發展權”交給一間昆明的公司專營,還為虎跳峽改了個怪名字“天界神川”,只怕不久將來虎跳峽會被包裝成另一個收費高昂但又庸俗不堪的主題公園式遊樂場。

    既然已有中巴車回到橋頭,我明天也不用走回渡口坐船到大具去,晚上也不用早睡。奇怪是旅店的住客們晚飯後只顧著玩啤牌,我獨自一人躺在漆黑的園子裡,仰臥看著天空中清澈秀麗的銀河繁星,因為我知道回到香港這些大城市後,夜間頭上只能看到一片光暈,以後未必能時常這樣清楚地看到星星了。過了好一會那些人打完牌,看見我攤著看了半晚的夜空,才起哄說也要看星星,一邊驚嘆著星空的摧燦,一邊顧著自吹自擂,其中一名自稱來自上海的姑娘,為了炫耀會說英語,跟旁邊一位香港人(不是我)說:“噢!天上的Sliver River 好美啊!”

歸去來兮

    回到麗江,古城老闆說旅店又給工商局查封了,說他店子的營業執照只能招待國內同胞,不能招待外國人,所以我也不能繼續住在他店裡。其實古城裡不少旅店也沒有招待涉外遊客許可證,但又不是照樣招呼外國客人,大家心裡明白是青年旅館實在是辦得太好,太出名,也太受歡迎了,所以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迫於無奈我只有遷離青年旅店,和阿牛告別,去找古城內其它的旅店投宿,可是住慣了青年旅店後,發現其他的旅店不是太貴,就是太細,又或是沒有招呼單身旅客的大通舖,總之就是混身不自在,看來我是時候離開古城回家去。

    因為我買了幾天後的火車票,一時又不用急著離開,便先到新城的舊車站,古路灣車站的招待所住上兩天,之後再坐班車經大理到昆明轉火車回廣州。想不到舊車站招待所雖然老舊,但卻是一所仿西式青磚瓦頂柚木地板的老房子,內裡洋溢著一陣七十年代未開放初期的懷舊氣氛,加上來麗江的旅客不是一窩蜂的擠到古城裡,便是到古城旁的招待所,又或是住進新城裡高檔的酒店,所以我差不多一個人住了整間旅館,倒也住得十分過癮。

    臨離開麗江前的一夜,我約了國王的小妹妹出來吃了頓晚飯,她說在麗江的日子很悶,十分懷念之前旅行的日子,我心想妳當時有靚仔同行,當然捨不得啦!她還說難得有朋友(即是我)遠道而來看看她,陪她聊聊天已經很高興了,看來終日守在麗江古城看店的日子也不很好過。

    離開麗江重臨大理古城,我又住進MCA旅店,晚上又跑去洋人街吃Pizza,從洋人街走回城牆外的旅店時,皓月當空,我在古城的中大街舉頭看明月,知道旅程真的要結束了,回港後前路茫茫,心中一陣空空的。回到旅店的小餐廳裡,我又點了塊朱古力蛋糕當宵夜,邊吃蛋糕邊看電視時,店裡養的那頭北京狗好像認得我般,就和年初春節後我在這裡看“花樣年華”和吃蛋糕的那晚一樣,跑到我旁邊反個肚子要我給它抓癢。

    當我在逗狗時,想不到原來旅店的老闆娘也記得我:“你又回來了!”還問我去了這麼久旅行,為甚麼還要回香港去呢?不如留在大理娶個老婆,索性在大理定居好了,還說附近的四季旅店裡也有兩個香港人在大理娶了老婆,她還可以給我當媒人呢!不過我這時才二十幾歲仔,又冇嘜錢,人生好像沒有做過些甚麼,又怎會諗到退休隱居,將來長路漫漫又要如何打發好呢!

    第二天黃昏坐班車到達昆明火車站,晚上先在漢記吃過豆腐火鍋,才去坐深夜開往廣州的火車,經過二十多小時的火車旅程後,在隔日的清早到達廣州站,廣州站外的廣場還是那樣鬧哄哄,亂糟糟的,我便再打的到廣州東站坐火車回深圳去。

    早班火車上就只有我和另外一家幾口說話大大聲的廣東人,火車窗外不再是山明水秀的風景,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沿途四野的農田裡夾雜著不少工廠和城鎮,在深圳下車時還未到中午,我站在連接火車站至羅湖城的行人天橋上,在三十度的高溫下熱得汗流浹背,雖是晴天卻因滿天灰塵而找不到太陽。對啊!深圳河對面便是香港,我又回家了。

    旅程完結於2002年9月19日

    -全篇完-

    2005年3月4日
    香港家中

Thursday, August 29, 2002

海子山下

(2002/8/29-31巴塘,海子山,理唐)

企巴士

    過了金沙江便是四川省了,在金沙江大橋旁邊有一個簡陋的小飯店和一個道班的園子,公路旁邊還有幾個小房子,都是些四川省的林業部和礦務部的檢查站,我問檢查站值班人員在這裡會有甚麼東西好檢查呢?才知國家為了保護西藏寶貴的山林和稀有的礦產資源,便在省界設立關卡檢查往來貨車,凡是沒有通行証者都不得通過,不知上次我在然烏坐便車的那輛東風大貨車(就是在八宿路上翻車那輛),貨卡上的木頭有沒有通行証呢?

    在大橋左右兩方各有一條公路,往北的一條通往巴塘,而往南的一條則沿金沙江而下至雲南的得榮,剛才我在西藏那邊隔江看見的貨車就是從得榮那邊過來的,我在路口還見到一座石碑,上面刻著“得巴公路”是甚麼時候通車云云,而在旁邊就聚集了大批老鄉在等車到巴塘去。

    在路邊等了一會車子,便覺得肚子餓,可能是因為還沒有吃午飯的關係,加上剛才又背著包走了近兩個小時路而消耗了不小體力,便走到小飯店吃了點東西,又怕在吃飯時錯過了便車,便一邊吃飯一邊探頭看著外邊,但是草草吃完午飯後也沒有一輛車子經過,我實在用不著慌失失的。

金沙江大橋-巴塘~企巴士

    等了個多小時,終於有兩台東風小卡車從得榮那邊過來,一眾老鄉便帶著大包小包東西的爬上車尾貨卡裡,我見車上本已坐了些客人,只怕等會客滿了又不知要等多久才有下一班車,便也不甘後人地爬上貨卡,不到一會全部人都擠上貨卡了,人貼人的站得滿滿,司機便爬上貨卡來收車費,承惠每人五塊錢。

    收完錢當然是開車出發,我想大廂上起碼站了二三十人,貨廂地上還密麻麻地放著大包小包的貨物,真是想找個立足點也不容易,行車時眾人都隨著路面的顛簸和車子一同跳動著,就像一起隨著聽不見的節拍在跳舞般。我看著眾人拼命抓著車上所有可以扶穩身子的地方,但同時又搖得東傾西倒,每當車子遇到特別凹凸的路面時,大家都因突然被拋起而大叫,感覺有點像在玩過山車般有趣,只是細想一下這裡的鄉民每天出入,都要被迫來回玩上兩趟過山車,便不會這般過癮了。

    我在車上左搖右擺時,少不免有時會失去重心碰到兩旁高及腰間的麻包袋,這時在我旁邊一位藏族大娘便哇哇大叫,叫我不要壓壞裡邊的貨物,跟著她便打開麻包袋查看,呵!原來裡邊全是一條條青色和紅色的新鮮辣椒,要是真的壓壞了說不好會弄得一屁股的辣椒醬,看來大娘一家人正要把剛收割的辣椒拉到巴塘鎮上賣錢,我暗自警戒自己千萬不要弄糟人家的生計之餘,一邊使出在香港迫巴士地鐵時訓練出來的平衡力,一定要站得穩穩陣陣的,就是失足也不要一頭裁到旁邊大包小包的辣椒裡去。

巴塘

    在貨卡裡搖了個多小時,車子沿著泥黃色的金沙江轉入一條深藍色的小河,不久便來到巴塘鎮了,下車時當然又變得滿身泥塵,便想著找到旅店後馬上找澡堂沖個熱水涼,枉我昨日還在芒康的澡堂裡洗了個干淨。

    在川藏線上越往東行的城鎮便越是繁華和“現代化”,一進入巴塘鎮竟然發現有幾棟鋼筋水泥建的高樓,剎時間高樓就有種先聲奪人的威勢,一下子便帶我回到旺角鬧市彌敦道兩旁大廈林立,回歸大城市的感覺。(其實這只不過是樓高三四層的賓館而已,因為多時未見,便足以令我大驚小怪,十足大鄉里出城般;而這些樓房都是86年巴塘發生大地震後重建的。)

    新建的賓館當然是貴的,而且又遠在小鎮的西端,不好找往東行的便車,又聽說巴塘客運站也是在鎮東端的路口處,我便沿著大街一路走到鎮中心小廣場,在對面的縣城招待所投宿,而舊地方當然是比較便宜,不過卻是比較殘破,其一是我的房門在鎖上後原來是很難打開的,每次出入真是麻煩極了。

    洗過澡後發現行李中有一雙襪子穿了個小破洞,若果現在不補好,再多穿幾天便會爛掉報廢。那麼為甚麼我不丟掉買一對新的,是因為我出門至今只有這兩雙襪子,掉了便買小見小,而國內隨街可買到的所謂防臭防細菌襪子,都是又薄又易穿,而且我見國內各同胞大叔穿著的襪子的是惡臭難當,實在不敢以腳犯臭,於是便只有找人補襪子了,正巧我見門房當值的一位藏族大姐正在補衣服,於是我便厚著臉皮拿著那雙昨天已洗干淨的穿窿襪,請她為我補好。

    她看過我的穿窿襪後,第一個反應是叫我丟了買過對新的,然後說旅館服務員是不會為客人補衣物的,當然我又有一大堆說詞,說動大姐好心幫手,剛巧招待所大門對正的小廣場有些賣麻辣串燒的攤檔,我便花幾塊錢買了幾串來酬謝大姐,順便自己也吃上幾串。

買車票

    補完襪子吃過串燒,便趁著太陽還未下山,去鎮東端的客運站買明天到理塘的車票,來到客運站時一個人也沒有,售票室內也沒有人當值,我見大堂貼著的路線圖上註明每天都有班車經理塘到雅江,便向站內大叫大嚷道要買車票,隔了好半響才有個大叔走出來,第一句便說明天的車票早已賣完了,我心想那有可能這麼快呀!

    一問才知現在適逢8月底暑假完結的上學客運高峰期(“學運潮”),不少要回省內大城市上學的學生一早便預訂了這幾天入川的車票,怪不得大叔也不在售票室內當值,因為這幾天已經無票可賣了。大叔還跟我說,若然我堅持要坐巴士,那便要多等幾天至9月初才會有車位,歷盡艱辛來到四川,仲一心以為可以安安樂樂地坐巴士,點知又話冇車位,真是有冇搞錯。

    剛從車站出來,竟然見到有一輛掛著西藏車牌的豐田62吉普車,後邊載著兩個遊客般的女孩,在公路上風馳電制地往成都方向駛過。噢!世界上怎會有人這麼有錢,可以在拉薩包車到四川去這麼富貴的呢!而又剛好給我碰見呢!看著人家順順利利的上路,好像要為我買不到巴士車票而贈慶般,真是悶了一肚子氣,才發現還有點兒肚餓。

    記起鎮西端那兩間賓館大樓下邊,有一家賣四川肥腸粉的小吃店,便走過去吃碗麻辣肥腸粉,順便到賓館的停車場內碰碰運氣找找便車,可是那裡賓館的人說整天都沒有車子從芒康過來,只是有輛昨天從西藏來的旅遊包車剛走了,我才想起西藏那邊山中陷車堵路,這裡又怎會有便車呢?

    回到旅店房間,百無聊籟地躺在床上看電視,聽到窗外旅店的停車場內持續轉來一陣陣熱烈的群狗叫聲,還叫得十分淒厲,本以為樓下有人正在屠狗,但又不可能搞這麼久吧!難道是在虐畜?又或是西藏那邊的公路又回復暢通,有車子來到招持所過夜,群狗見有客到而齊聲歡叫?若然是真我便要把握機會下去找便車了。為了確認我的推論,我便勉為其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到窗邊去,一看才知甚麼都不是,原來只是群狗嬉春而已。

解放牌大貨車

    既然沒有車子,吃過晚飯後便索性倒頭大睡,第二天早上差不多十點才起床,再探頭看看停車場,發現昨天在芒康坐的中巴車已停在園子裡,聽說是昨天半夜才來到的。

    在旅店門口旁邊的小飯店吃了早點,便走往鎮東邊找車,竟然給我在客運站旁邊一家招待所發現停了三台解放牌大卡車,奇怪是看不見往常在西藏出活的東風牌大卡車,不過好歹也是會行會走的車子,我便走進招待所裡找司機。

    司機便都是四川老鄉,說是雅江人氏,昨天才從老家拉水泥到達巴塘,等會吃過午飯便要開車回家去。司機本說車上已有其他乘客,其實是要錢的技倆,跟著便改口說還有位子,開價100大元到理塘去,但平日坐巴士到雅江也是這個價錢吧!那倒不如去搶!於是我便還價50元,那可又是底了一點,結果經過一輪討價還價後,最後說好是80元成交,司機著我趕緊把行李帶過來,說跟著便要出車了。

    我心知車費比巴士還是貴了約20元左右,可是細心一想,要是我錯過了這趟便車,又不知要等多久才會有別的便車了,而在這小鎮多待一天,每天最少便要花上40-50元的生活費,與其待在這裡無所事事,倒不如把生活費來補貼車資,計算過機會成本後(“Opportunity cost”),總計來說這趟便車還是化算的。

    我差不多跑著回去旅店,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裝和退房,再趕回去招待所那裡,那時司機們才剛開始吃飯,盡管我說剛才已吃過東西,他們還是把我拉到飯台邊硬是要我再吃點東西,吃過飯後他們還要為車子檢查和加水,早知我就不用急著跑過來,不管如何,最後我又再一次坐上大貨車的駕駛室裡,還是第一次搭上解放牌大卡車,繼續我未完的川藏線之旅。

薩迦爾王的寶山

    從巴塘到理塘大約有二百公里路程,在山路上行走一般需時六到七小時,我們從巴塘出發時已近中午,那麼經過海子山口和理塘草原時會是夜深時候,介時車外一遍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之前國王曾限我說,七月份盛夏時理塘草原上遍地都是花朵,十分漂亮云云,本想領略一下國王所說的草原風光,但我想應該會看不見了。

    車子沿著河谷前進,途上不時遇到別的貨車隊,入川後交通明顯比西藏那邊頻繁得多,差不多在接近黃昏時份,我們車隊給半路彈出來的一班人截停了,說有貨要運到雅江去,原來公路附近有一個礦場,也不知是採甚麼礦石的,採出來的礦砂就靠經過空載貨車拉走的。原本司機們替公司送貨後本要即時空車回家,但見平白有賺錢的機會送上門,那有理由錯過,而且只要先把礦砂送到貨主那裡收錢後,再回到公司報到,連油錢也省了,這倒不是無本生意嗎?

    我隨司機來到礦場入口,只見有一條爛泥車路通往深山森林裡,司機說沿著這路一直走,便是西藏傳說中薩迦爾王的故鄉,裡邊還有一座十分漂亮的神山云云,但我想神山倒不見得有,反倒是有一座礦山正在給人淘寶。

    兩輛貨車就停在路邊一堆礦砂旁,然後有些藏族的大叔和大姐過來,用鐵鏟把灰黑色的礦砂一把一把地鏟到貨卡上,司機和礦場的主管就在旁邊看著等候,結果一等便等了好幾個小時,大家便無無聊聊地在一旁吸煙和聊天,一直至差不多天黑時工人才把兩車的貨卡填滿,然後車子還要過磅和弄礦場開具的通關文件才能收工。

    我之前問過司機車子的載重量有多少,他們說應該是十二噸左右,可是現在每車都裝了十五到十六噸左右的礦砂,可不是超重嗎?司機卻說往後的山路都鋪有柏油,上坡幅度又不是太厲害,車子會比較好走,所以可以多載一點貨云云,真係佢講晒。

    可是一切手續辦妥後已很晚了,司機便決定先到公路邊的旅店吃飯和休息,明天才繼續上路。來到旅店的小餐廳,因為司機今天接到意外之貨,預見明天口袋裡會多了點錢,等會又不用開車,便都豪氣起來,點了不少酒菜來頓豐富的晚餐,於是連帶我和其他坐便車的乘客都意外地吃了頓好的。大伙人都圍在一張大圓台邊吃邊看VCD邊吹水的十分熱鬧,VCD是周潤發的一套陳年警匪片,除了我外眾人都看得十分投入,司機中還有人問我香港是不是常有警匪槍戰和黑社會劈友,當正電影裡做戲的都是真的。

    吃飽飯後眾人便上二樓房間睡覺,和我同房的還有兩個坐便車的四川老鄉,臨睡前我們聊了兩句,才知他們是年初時從農村裡出來打工的,之前在西藏那邊當修路工,可是工程差不多完結時,包工頭突然捲蓆舖跑了,工人們一塊錢的工資也拿不到,工程公司又說包工頭已拿了工程經費,往後的事情都不關他們事了。這時這兩位四川老鄉盤川用盡,孑然一身,連回家的路費也拿不出來,幸好遇上這班解放大卡車的司機幫助,答應不收分文送他們回家。

    哈!真想不到今日國內還能遇上仗義襄助的好人,原來那幾個熱中賺錢的司機也有善良的一面,不過我想這種好人好事也只跟於在這種偏遠山區民風純樸的地方才會發生吧!

雅江三多

    第二天天還未亮,司機便叫醒我們出發,可能是司機昨天賺了一筆意外之財,又或是因為要賺這筆錢而延誤了我的時間,又或是想多賺點便車路費,所以今天對我特別客氣,還問我跟不跟他們車子一路到雅江去。

    我說要到理塘轉車到雲南去,司機便說雅江也是不錯的地方, “雅江三多” 尤其出名,那麼三多是啥東西呢?就是“多雨,多魚,多女”,顧名思義,就是常下雨,多魚吃,還有多靚女云云,司機們說了一輪家鄉有多好之後,便問我去不去看靚女喎?我咁純情,又點好意思呢!

    說著說著,車子又開始爬山了,我問司機是不是正要翻過海子山,我之前在書局打書盯時得知,往日開放初期川藏線上多有車匪路霸,而四川巴塘至理塘之間的海子山匪患尤其猖獗,便問司機現在海子山是否還是盜賊如毛?那司機反應十分意外,說頗我熟悉這裡(阿叔!我自己出來旅行,之前緊係要多少做點功課先啦!),便答道現在已經沒再聽說道上有甚麼土匪了。話未說完,迎頭便來了一輛公安的黑白色小面包巡邏車,想必昔日這一帶的山賊都得金盤洗手了。

    車隊翻過了海子山後來到一處草原,不一會便駛上一條柏油路,聽說從理塘起的川藏線都已鋪了柏油,但因我沒有一直坐車走至成都,所以不知是真是假,不過若是全程跑柏油路,車隊應該不用半天便能趕在黃昏前回到雅江去。

晨曦時份的理塘草原

    車子走上柏油路不過轉了幾個彎便停下來,原來要停車加水,這時我便下車四處看看,只見密雲陰霾下草原是一片暗綠色的,不見當時國王所說開滿漫山遍野的小花。加完水回到車上,我又問司機草原甚麼季節是最漂亮?他便一副專家口吻的說大約在七月中旬至八月初的盛夏日子裡,那時草原上開滿花,真是十分漂亮啊!只是你遲來了一個月,真是可惜云云。我想正是所謂好花不常開吧!


理塘草原上~停車加水

    車隊行了不久便越開越慢,原來另一台車子的大廂歪了,大廂就像要脫離底盤般稍為側往一邊,想必是裝了太多礦砂,車子在剛才海子山彎彎曲曲的山路上左搖右擺時,把礦砂都擠往一邊,結果使超載的貨卡更加不堪負荷而移位了,不知回家後礦砂的運費夠不夠付修車費呢?


理塘草原公路上~牧民搬家

    車子翻過了海子山後還有好一段路才能到達理塘,期間我們還遇上牧民搬家,藏族牧民不論男女都騎在馬上趕著氂牛群橫越草原,全家的行李家當,帳篷被鋪等物品,都一併放在牛背上,但都有趣是他們連小孩子也是放在掛在牛背兩邊的籃子裡,我們看到一個小娃娃安穩地坐在籃子裡,只在牛群中靜靜地探頭兒四看,真是十分得意。

    我們終於在中午前來到理塘,司機就在鎮客運站旁一家“酒樓”前停車吃飯,收錢時要我付100元,不是之前說好的80元,司機大條道理地說多出來的是昨天的住宿和吃飯錢,跑川藏線的司機們都是精於計算,真係抵佢發達。付過車錢後司機問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才散伙,我怕不知又要夾多少飯錢,反正我下午吃得小又不喝酒,頂多是吃碗麵便夠飽,還是免了。

Wednesday, August 28, 2002

金沙奔流

(2002/8/28-29, 芒康(嘎托鎮), 金沙江)
一點祝福

    意外地坐了一程“順風車”來到芒康鎮,隨即發現這裡是一個十分美麗的藏族小鎮,四野都是熟透了的青稞,金黃飽滿的穀絮在艷陽下隨著微風輕搖著,就像在向我這個遊蕩而至的陌路人親切地招手般。

芒康~田園風光

    我們在小鎮外邊一處十字路口下車,看到路牌才知這裡就是川藏線和滇藏線的交匯點,路牌一邊指向成都,另一邊則指向拉薩,好像兩地就在咫尺之間,這才想起自離開拉薩後,我一直蹭磨在川藏線上差不多已有兩個星期了。大概明天我便會橫渡金沙江離開西藏,再往前走不到幾天便會走完川藏線回到麗江,那時我的旅行便要結束回港去,忽然間感到時光飛逝,仿佛明天旅程便會結束般,一想到現在無憂無慮的日子快要終止,我便決定要好好享受旅程餘下的每一天,便放慢腳步慢慢地走進鎮去。

芒康~佛塔,水車,經幡

    今天陽光普照,風和日麗,反正我又不急於趕入鎮內,便沿著公路徐徐前行,好能慢慢地欣賞西藏盛夏的田園風光。村民在十字路口旁蓋了一座佛塔和一間白色的小房子,我聽見房子裡傳來輕輕的水木碰撞聲,便好奇地往內裡窺探,原來房子裡有一座水力推動的轉經輪,由路旁一條潺潺小溪推動著,佛塔旁邊還堆了一列刻了六字真言的石頭,還插了幾把康巴式的經幡,好為要出門遠行的村民,和路經此地的旅人送上密密的祝福,祈求一路平安。

芒康~鄉民的公交車

無敵的旅遊業

    一進鎮內便見到客運站招待所,車站內沒有見到班車,反而園子內停滿了大貨車,我見招待所環境麻麻,又見鎮裡邊好像十分繁華熱鬧,便決定到鎮內找找有沒有更舒適的旅店。

    車站旁邊有一間很大的賓館,此賓館樓高數層,冷清清的大堂內起碼有“星級”的裝潢,前庭還配有個空蕩蕩的大園子做停車場,看樣子是專門招待外國貴賓和旅行團的,不過卻靜悄悄的不見得有甚麼生意,賓館的工作人員看見我一派窮光蛋的樣子,便對著我擺出一幅愛理不理的樣子,好一派標準的國企格調。

    再前行一點便有一個十字路口,這可是我自離開八一鎮後,第一次見可容納一個十字路口和多過一條路的小鎮,路口擠滿了賣東西和小吃的小攤檔,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這裡想必就是“市中心”了。我在路口旁邊找到了一家新開張不過數天的小旅店,在門口站了幾個活潑的藏族姑娘和小伙子在拉生意,可能今天沒有幾個遊客到來,他們一看到我背著大包經過便以為有“貴客”光臨,便搶上來拉著我不放,說他們的店子才剛開業,在試業推廣期內有特別優惠,可是我一看他們只有標間,最優惠的房費又最少要上百多元,便知我們有緣無份了。

    到最後我還是回到老舊簡單但廉宜實惠的客運站招待所,當我在板間房內躺在半年沒有換過床單的小床上,看著接收不清滿是雪花的黑白小電視時,不期然地想著今天這小地方就像只得我一個遊客,為甚麼這裡可容納兩家收費昂貴但門庭冷落的“高檔次”賓館,就好像在阿里獅泉河鎮滿街都是沒生意的“小超市”般,一樣是違反基本的經濟原則,難道又是那無敵的旅遊業在作祟嗎?

校長大叔

    來到芒康時已是8月28日,距離阿牛說要離開麗江回家的9月不過剩下數天,想起8月初時國王曾在芒康給我發電郵,那麼這裡應該有網吧的,便想發個電郵給阿牛著他多等數天,和順便發個電郵回家,以免家人以為我不知在西藏那裡失蹤了。可是問過車站和十字路口擺攤檔的人都不知那裡有上網的地方,有些人連甚麼是上網也不知道,於是我便在鎮上四處閒逛尋找,一路從新城區走到舊城區裡,在鎮裡兜了個大圈子,才發現網吧原來就十字路口旁的小街裡。

    晚上在一家小店吃了個麻辣紅油湯麵,又在市集吃了幾串辣辣串燒才回去睡覺,回來時發現今晚又多了個同房在看電視,聊天時才知這位漢族大叔原來是附近一家鄉村小學的校長,在芒康已教了很多年書,真是失敬失敬!我見旅店的伙計對他都十分尊敬,一見面便尊稱“校長”,十足學生見校長似的。(說不定那些伙計以前真是校長的學生呢!)

    校長今天才從內地回來,因為過幾天便要開學了。跟他聊天時才知芒康至德欽的公路因為多處塌坊而中斷了,班車最遠也只能到達鹽井,中間還要徒步翻過多個塌坊區,看來在西藏放完暑假後要回來上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者是在偏遠落後的山區裡,搞教育又或是上學本身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校長知道我是香港人後,便說他在德欽時聽說有個香港青年在鹽井附近徒步翻山時,不慎失足掉到山崖下跌死了,他同行的朋友就只有給錢找人把遇難同伴送回德欽,遺體就暫存在縣城裡一家店子的雪櫃內,等家裡安排接回香港去。我聽了後呆了一會,初時還以為是自己聽錯,又或是開玩笑,但看來校長先生又不會拿人家的生死來開玩笑的,真是嚇死人了!又不知是誰家子弟這麼不幸,命喪異域。臨睡前校長還叮囑我路上要千萬個小心。

坐巴士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校長已經走了,清早的車站總是鬧哄哄的聚了一大堆人在找車,搞了好一會當大家以為今天沒有班車開往四川的巴塘鎮時,突然間有台新潮中巴車說會開往巴塘鎮,西藏的個體戶巴士司機總是這樣子的,先要看過夠不夠客人“回本”,和當天的心情好不好,才決定開不開車的,所謂的班車根本就沒有甚麼固定的班次。

    大家一知道有巴士開往巴塘便一湧而上,但其實大家都不用著急,因為車子最後只坐滿了一半,還剩下大把位子便開車了。想到這時我自十多天前在拉薩坐巴士到八一鎮後,第一次在川藏線搭上班車,標誌著往後路上的幾個城鎮都會有班車連接,以後我就不用再大清早起來滿街跑找便車這麼戇居,可以舒舒服服地買車票坐巴士了。

    車子離開芒康鎮,翻過一個山嶺後便沿著一條河谷往東行,之前在拉薩書局打書釘時看過的一本國內旅行書,書中提過從芒康至巴塘途中會經過一條險要的深谷,該路段在夏天雨季時經常發生塌坊斷路,但是在秋天時山谷兩旁樹木的葉子都會轉成黃色和紅色,那時山谷便會搖身一變為一條洋洋數十里的火紅隧道,想必會是十分漂亮壯觀,於是我便抱著熱切的心情期待著一個美好的旅程,自出發起便坐得直直地往車窗外東張西望。

出錢出力

    可是這時正是夏未秋初的尷尬時間,離開火紅的秋季還早,山谷兩旁還是一遍青綠,只有偶爾在一兩棵發育不良的樹上掛著幾片早熟的黃色枯葉,整段路程都沒有甚麼看頭,加上土路經過整個雨季的洗刷,變得凹凸不平十分難行。一路上搖搖晃晃的,不到一會全車人都悶得昏昏欲睡,好像昨晚還沒有睡夠似的。

    就在大伙快是睡著時,司機突然把車子煞停了,大家都嚇了一跳睡意全消,原來前路車子過不去。土路長期給往來的車子重壓和雨水沖蝕,路面給刻出兩條深深的車轍,中間凸出來的泥土便頂著車底。本來一般行走川藏線的車子都能輕易過去的,但是這台新潮中巴車的設計份外獨特,為方便乘客上落而把車底弄得特別貼近路面,這個本來方便城市載客的好意,來到川藏線上的崎嶇山路時便變成了一個十分失敗的設計,真虧會有跑川藏線的司機買這台城市用的巴士來做生意。

    於是每當車子遇上不能通過的爛路時,全部乘客都要下車幫手抬石鋪路和推車,眾人睡不成覺反而變身為義務的修路工人。唉!本以為今天可以安坐位子上看看風景,打打瞌睡,正正經經地坐一次巴士旅行,結果又是一次典形的西藏公路旅程,既出錢又出力,這和今早出發時的美好設想有點兒出入,又一次提醒我繁事都不要高興得太早。

又堵車了

    如是者車子一路行下停下,狹窄的深谷逐漸變為開闊大河谷,終於駛離深谷的爛泥路,回到比較正常不用抬石推車的公路上,當大家以為可以安睡車中等到站時,車子突然又停下來了,原來前方又堵車了。

    我在車上等了一會,奢望再等一會交通便會回復暢通,那知全車的乘客等得不耐煩都下車了,而司機則索性來個倒頭大睡,我便隨著眾人下車看看,一看才知道不得了,原來前邊一處狹窄的山路上有一輛大貨車給卡住了。

芒康-巴塘~陷車了

    事發位置上邊是一幅筆直的山坡,下邊則是懸崖激流,而路面有半邊的泥土因為經不起風雨沖蝕而崩塌了,本來道班在缺口上架了幾條木頭充當臨時便橋,但是那木橋又經不起往來大貨車的重壓,就像玩俄羅斯輪盤般,終於有輛不幸的大貨車壓斷了木橋,一邊後輪壓破橋板卡在破洞中,車子身陷險境動彈不得,只見這時有些人忙著把車上的貨物搬下來,想必是盡量減輕車重,再想法子把車子拉出來,但我想這起碼要搞上一整天啊!

    看來又到了棄車徒步的時候,我回到巴士拿回大包,便朝著不知還有多遠的金沙江大橋出發,聽說那裡有一家小飯店和一個檢查站,我想在那裡起碼有吃有住的地方,總比困在車龍中呆等好得多。來到堵車處,幸好那壞車與旁邊山坡中間還留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隙,我鑽過去後便沿著公路一直往下走,看到前邊遠方曲折的山嶺後邊的河谷出口和金沙江,心想這次真是有排行,不過萬幸是一路都是下坡路,除了太陽高掛外,又沒有刮大風和下雨,自我安慰道不會走得太辛苦的。

只要有夢想

    走了一回便經過堵塞在另一邊的車龍,中間竟然有一台掛著廣東車牌的國產奧X牌小車,車上還有兩個廣東人,當然又少不了一會家鄉閒話了。原來那兩位阿哥想要從廣東一路開這台小車往拉薩,之前廣東至四川一路都是跑高速公路和國道,頂多是花點路費而已,但自進入川西的川藏線山路後,便因土路難行而不時遇上麻煩,我跟他們說往後的路上車轍太深,小車車底太低是不能過去的,他們說大不了便付錢給老鄉們抬車,反正之前在理塘至巴塘一段已經試過了。

    可是他們有沒有想過深山野嶺裡人煙稀少,那會隨時隨地來老鄉給你們抬車推車呢?而且這種小車我在西藏從沒見過,若果壞車了那裡找技師和零件來修理呢?虧他們還說開到拉薩後還要把車子賣掉當回程機票,你想一下一台國產小車走了幾萬公里的破土路後,當然是又殘又破,來到一處沒有同款車型流行的地方,你想一下有誰會買這台破車呢?

    不過我在新藏線上曾遇過有人付錢換我的500元港紙當紀念品,先後在新藏線和川藏線上坐便車撞山和翻車又沒事,今天又坐了輛低地台巴士跑了半天山路,再遇到這對開小車跑川藏線的天真可愛的廣東大哥,我想太陽底下無新事,還有甚麼事情是不會發生呢?事在人為嘛!須知隨著近年經濟發展,自駕遊開始在國內流行起來,不過大都是在假日跑高速公路到鄰近省份旅遊居多,但像他們這般瘋狂的卻是十分少見。不過說不定他們真能一路開到拉薩去,跟著又能找到老襯賣掉車子,這正是只要有夢想,凡事可成真,祝原他們一路順風!

金沙江大橋

    我背著大包獨個兒沿著公路走了個多小時才來到河谷出口,不過我只是從一條小河谷走進另一條大河谷,那廣闊的大河谷中間流著滔滔泥黃色的江水,終於給我見到金沙江了!只見夏日午後的太陽把本已是泥黃色的江水映得發黃,黃得便人以為水中真是有金沙似的,聽說以前曾有人在金沙江裡淘金,卻不知傳言是真是假,又不知有沒有人因此發了大財。

金沙江畔的G318國道
金沙江畔的佛塔~四川和西藏的天然分界

    金沙江對面便是四川省了,我看見對面山坡下有一條公路,而那公路上竟然有一輛貨車駛過,我想只要渡江後便會遇上交通,說不定還能找到便車到巴塘去,於是便抖起精神繼續前進,跟著便見到江邊有一座佛塔,再前邊經過檢查站便是金沙江大橋了。經過佛塔時看見下面有幾個藏族老鄉坐在陰影下乘涼,他們幾人看來十分眼熟,嗯!他們不是今天一同在芒康坐巴士出發的乘客之一嗎?他們在壞車時便當機立斷棄車徒步了,怪不得走在前頭了。

    再走了大半個鐘我便來到西藏省的檢查站,因為太熱了我便跑到旁邊的園子內找水洗面,園子內的房子本是檢查站的宿舍和辦工室,可是現在已半丟棄狀態,就只有一對夫婦留守。本來那大叔光著大肚子躺在樹蔭下納涼睡午覺,但我進來時不慎把他吵醒了,他知道我是借井水洗面小休也沒有甚麼所謂,自顧回到房子內睡覺,反而是他老婆問我用不用吃點東西。

    在檢查站歇了一會也不見有車子經過,便決定徒步走過金沙江大橋,到對面等便車,但意想不到是金沙江大橋上竟然有幾個孩子在玩耍,原來沿著小路朔江而上不遠處有一條藏族小村,孩子便是從那裡走出來大橋看車子的,看來他們真是窮極無聊了。

    金沙江大橋兩邊都有一座橋頭堡兼瞭望塔,在國內邊區裡的跨江大橋均屬於國防重地,以往都會派兵駐守,又不許外人照相,抓到則當為勾結國外反華勢力作間諜論,不過隨著國家日漸開放,已不再流行重彈如此陳年老調了。我見塔內沒有人把守,檢查站又在後邊百米之外,著量在橋頭玩耍的幾個小孩也不會是兼任守衛的臥底紅小兵吧!橫過金沙江代表著離藏入川的里程碑,這麼有紀念價值的地點,當然要拍照留念啦!於是我再回顧四周,確定並無旁人後,便小心翼翼地從包中掏出傻瓜機出來,偷偷地拍了張相:

金沙江大橋, 過了橋就是四川省

    在大橋上走了一半,心中突然泛起一陣茫然若失的惆悵,我站在橋中間看著橋下滔滔流過的金沙江水,發了一陣子的呆才繼續上路,就這樣我便再次離開西藏。

Monday, August 26, 2002

分道揚鑣

(2002/8/26-28 邦達,左貢,芒康 )

終極戰車

    因為斷橋封路關係,我和北京大叔只有再次告別四川司機大叔們,轉乘另一輛東風貨車前進。本以為可以坐四川司機的車子從然烏直達川西的新都橋,但現在還未到金沙江便要換車了,真是可惜。

    在西藏路上跑的大貨車一般都是風塵僕僕,滿身風霜的東風貨車,但今趟換乘的東風貨車卻是終極歷盡滄桑的一輛,車頭掛著的雲南車牌像要隨時掉下來似的,駕駛室的擋風玻璃不知在雲南至後藏朝聖路途那處給弄破了,司機又沒有錢更換新擋風玻璃,只有換上了一塊大木板。

    可是木板可不像玻璃般是透明的,於是他們又在司機位子前方開了個洞,再加上一塊小車車門用的玻璃應付著,有點令人懷疑司機能否看清路況,尤其等會還要跑夜路越過怒江,真是叫人擔心。

    我們從車尾爬進用帆布封得密密的大廂中,才發現左右兩邊的帆布四處都是破縫,剛好為漆黑一片的大廂中透出一點光和風,在差不多密封的車廂中好處是不用吹風吃塵,但是卻不能看到外邊的風景,就是連車子去到那裡也搞不清,好像被困在密室之中。

另結新歡

    我們在一眾的藏人乘客中找位置坐好,原來除了我和北京大叔外,今天還有另外幾名坐便車的乘客,其中一位是一名四川來的小姐,長得白白胖胖的一面福相,可能北京大叔這幾天聽夠了我的半咸淡的普通話,今天在車上偶然遇上一位能說“正宗”的漢語的女同胞,心情大佳,只顧著和那小姐聊天,還要我替他們在漆黑的車廂中拿著北京大叔的“專業形”相機拍照留念(因為要向佳人show off),看著他們兩人瞬間便打得火熱,我想他們之後一定還會有下文。

    半夜三更時我們和那四川小姐在邦達下車,車子繼續日以繼夜地趕回雲南老家去。我們三人在公路旁一列木板膠布搭建的簡陋小店內吃晚飯和投宿,店後邊有幾個給客人睡覺的小房間,床也是用木板和木箱臨時搭成的,整間旅店像是隨時能拆散搬走,正是好一間便攜旅店。我想日前被困山中所住的紅白藍民工棚的條件比這些小店還要好上多些,至少民工棚內每人都有張像樣點的鐵架床,中間還有個火爐可取暖。

    不出我所料,第二天早上起來時,那北京大叔說趕時間回北京老家,決定跟那四川小姐到昌都坐飛機到成都去。說句實話,這幾天川藏線上的生活真不好過,中間住了幾天車廂,工棚,便攜旅店和些破舊骯髒的招待所,吃的又無啖好食,不是康X傅就是統Y方便麵,有幾天還要吃民工飯,要是小點意志力和刻苦耐勞精神,這便不是旅行,而是自討苦吃了。所以艱辛旅途之中,遇上美色當前和脫困的捷徑,抵不住引誘而在中途放棄實是人之常情,何況習慣了舒適日子的城市人,為何又要漫無目的地流離浪蕩呢?

分道揚鑣

    就這樣北京大叔他們在中午便搭上一輛從左貢開住昌都的中巴走了,我就獨自留在這個兵站等車。邦達處於四周山嶺環抱的一片平坦草原之上,同時也是入藏公路的交叉路口,往西行便是我昨天出發的八宿,一路通至拉薩;往東行便是左貢,經芒康至成都的川藏南線,和至昆明的滇藏線;從邦達往北行一天左右便是藏東重鎮昌都,從昌都往東走便是川藏北線,經過德格和甘孜直至成都,西邊是經過那曲和當雄至拉薩的黑河公路。

邦達草原

    因為這裡是入藏交通必經之路,所以國家在這裡設置了一個大兵站,平日沒有部隊車隊經過時也可供旅人投宿,而旁邊也新近開設了不少個體戶經營的小飯館和旅店。雖是如此,我自早上起來一直等了好半天都沒有幾輛車子經過,而其中大都是從東邊左貢過來的,又或是從昌都出來要往八宿方向的車子,就是沒有要往東行的車子,難道我又要在路邊等上一兩天車嗎?

    等到下午時,有一輛從昌都過來邦達的東風大卡車經過,司機說車子只到前面的工地去拉東西,不會到左貢去,可是車子還未離開邦達,後軸突然發出啪一聲的巨響,原來後軸中間扭斷了,車子正好卡在路中間,兩邊剛好都是招待所,剩下的空間只夠小車駛過,哈!川藏線又給中斷了。

厚著臉皮

    正當我在發愁又要在這山卡啦中渡過一夜之際,終於從八宿來了一輛空載的東風大卡車,司機和乘客在兵站旁的飯館停車吃飯,那司機本要收我30大元才讓我坐大廂至左貢,可是這種距離一般坐車頭也是30塊錢,於是我厚著臉皮賴在飯台旁邊,說只收我25塊錢給我坐大廂(車尾貨卡)好了,好等我能省下5塊錢吃頓午飯,最後司機頂不順我死纏爛打,給我坐上車尾去。

    雖然等了老半天後終於給我找到了車子,可是還要再過一關才能順利出發,就是剛才那輛壞鬼貨車還堵在路中間,這麼大的一台大卡車又怎能通過呢?正在猶豫之際,貨車司機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壞車旁邊的空隙一頭擠進去,當然是不夠空位駛過啦!於是司機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左扭右扭前進後退的舞動著車子,硬是要在壞車和路邊旅店的空隙中鑽過去,車子差點便一頭撞進路旁的店子中,嚇得人家老闆在哇哇大叫。

    擾攘了一會,正當街上一眾閒人(真是奇怪,不論在西藏那裡,總會平白從地上冒出些閒人來圍觀看熱鬧),和坐在大廂上的我看著司機的進退失據時,跟著又傳來“彭!”的一聲,原來車頭是開過去了,可是兩台貨車車尾的大廂給撞在一起,司機見成功了一半便加大馬力,於是車子在一陣剌耳的金屬碰撞撕磨聲,和旅店老闆和壞車司機的叫罵聲中匆匆逃離邦達。

滑浪風帆

    成功逃離案發現場,加上今天陽光普照,藍天白雲,路上又因沒有甚麼車子而暢順得很,可想而知司機必定是心情大佳,便開足馬力在九曲十三彎的河谷公路上飛車。難為坐在車尾的我在大廂上給搖得左搖右擺,只有坐在貨廂裡的後備輪胎上,一邊用雙手抓緊大廂中間用來固定兩邊車皮的鐵鍊來穩定身體,突然自覺有點像在玩滑浪風帆般(雖然我重未玩過風帆),只是我不是在享受著海風輕拂,而是兜口兜面地吃著西藏公路的特產-塵土風揚。

    不過在好天氣時坐在開揚的車尾貨廂上有一個好處,就是能看到平日屈在車內看不見的“全天域”觀景,最適合遊山玩水愛看風景的旅行者。途中不時看到小河兩岸的青稞田邊,有些藏族老鄉趁著下午農閒之際,躺在河邊的草地上曬曬太陽,吹吹風和聊聊天,看來生活過得十分寫意舒適。

在大廂中-邦達至左貢途中

    可是路上遇到另一些人的遭遇卻是折然不同,終日勞碌,卻未能享受這分夏日午後的閒情逸致,他們就是在川藏線上修路的武警養路隊的士兵。車子每當遇上養路隊在施工的路段時都要慢駛經過,我坐在貨卡上看到在幹活的士兵大多還是滿面幼氣的小伙子,難忘他們給高原特強的紫外線曬得紅紅的臉上,因為整日的粗勞而弄得滿頭大汗的一臉倦容,還有他們回望著車上自由自在的我時,露出的那絲無奈和渴望的眼神。

豬味濃郁

    在這東風快車裡搖了幾個小時,大概在下午四五點左右便到達左貢鎮,這趟車真是快到不得了,真爽快也!

    左貢又是一個川藏線上的曲形小鎮,也是在河谷之間沿著公路兩旁蓋了些兩層高的水泥房子,公路兩端也是有些運輸車隊招待所,鎮中間都是些郵電局,鎮政府之類兼營招待所的單位,可是這幾天因為川藏線八宿段和滇藏藏芒康至德欽段交通間斷,街上只有疏疏落落的行人,也沒有見到幾輛車子經過,這小鎮在太陽下靜得有點過份。我在鎮中間一家藏人經營的招待所住下,整個二樓六七個房間就只有我一個住客,便一人獨霸一房躺在床上看電視。

    我見陽光普照,便跑到地下園子的水井打水洗臉洗衫,卻發現水喉給鎖上,要找服務員開水喉。玩水玩到黃昏時才跑到街上找吃和明天的便車,街上因為今早從昌都出發的客車和貨車到達而熱鬧起來,我在一家川味小飯館內意外地發現了我喜愛吃的青花菜(即是西蘭花,在滇北川西則叫青花菜),之前在西藏每天吃的來來去去都是大白菜和蘿白之類,今天終能換換口味了,青花菜的出現也說明這裡海拔漸低,我也越來越接近四川了。

    吃過飯便去鎮西邊的運輸招待所找車,卻發現從昌都過來的東風貨車大都早已客滿,還有坐位的卻只有兩台空載回川的運豬車,貨卡豬籠散發出來陣陣濃烈的豬味,時刻在提醒人們這是一台資深的運豬車,怪不得無人坐這車了。

    回到旅店發現多了很多藏族客人,還來了個湖北大叔同房在看電視,他說幾個月前剛在芒康開了一家汽修店,明天也是要回芒康去,大家便說好明早一起去找便車,晚上收了太陽後有點凍,加上又有點餓,我便又跑到外邊吃了幾串辣辣串燒才睡覺。

湖北同鄉會

    第二天大清早我便起床,同房的湖北老鄉好夢正甜怎麼也叫不醒,我便獨自跑到街上找車。還未到七點的小鎮在山景下還是十分清爽,但我發現早上的左貢已十分熱鬧,大清早街上的擴音機便廣播著官腔新聞和晨操音樂,而街上更有著過百的軍士在列隊步操,士兵們齊聲喊著“一,二,三...四!”,步伐一致地大力踏步前進,嘹亮的口令和沉實的步操聲,伴著沙啞的廣播在山谷中迴響著,我想每天早上鎮政府的廣播和駐軍的晨操,為左貢鎮的居民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健康習慣。

    大貨車是找不到了,但我在鎮政府的招待所園子裡找到了一台武警的BJ2040形北京吉普,剛好碰上兵大哥司機吃過早餐回來,他正要出差到芒康去接人回昌都,還答應帶我到芒康去,我說我還有個老鄉也要坐車,司機便叫我趕去拉他過來,等會便要開車了。

    於是我便跑回招待所把那剛起床,還是睡眼惺忪的湖北大叔拉出來,這時車上又多了個坐便車的大叔,司機把我們的行李都塞到車尾貨卡裡用帆布蓋好,我趁這時跑到旁邊的小店買了幾個熱熱的饅頭做早餐,跟著便離開鬧哄哄的左貢鎮出發去。

    在車上大家打打招呼,才知司機和另外兩位都是湖北老鄉,老鄉見老鄉當然少不了些家鄉話題,大都是出來了多久,老家是那個鄉縣,在這裡又是搞些甚麼營生之類的話題,跟著又發現原來他們各自的朋友當中,有好些在這一帶討生活的湖北老鄉都是大家共同認識的,於是幾個本來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便為朋友的朋友是我的朋友而拉上了丁點關係。突然間這川藏線上的小軍車便成為了一個小小的湖北同鄉會,在車內一片思鄉情意和的幽幽的鄉愁中,顯得我這個來旅行的港燦有點兒的格格不入。

送你一程

    司機先在離開左貢不遠的一個武警道班停車辦點公事,然後我們又翻過了一個山口(山口上竟然有些藏族牧民長駐,並在路邊向往來車輛兜售新鮮挖出來的冬虫草),跟著經過瀾滄江大橋,再爬上一個好像叫九十九道拐的山嶺,走了大半天土路後又再次駛上柏油路,來到了藏東邊界的芒康鎮。從這裡再往前走,東面過去便是金沙江和四川,南面經過鹽井便是雲南德欽和梅里雪山,如無意外我明天便能離開西藏了。

拉薩,成都?芒康-川藏線與滇藏線的交匯點

    大伙在入鎮路口下車時,我循例問問司機要收多少車錢,出乎意料的是司機只望了我們一眼便說不用收錢,初時大家都以為是聽錯了,因為隨著近年向錢看的大風氣下,在今天的川藏線上免費坐便車這回事早已絕跡多時了,想不到我們今天這麼好運氣。我想大概是司機看在難得碰上湖北同鄉的份上,免費送同鄉們一程,所以連帶我的車錢也免了。說實在這幾十塊錢的車費對我來說是不能節省多少旅費,但我還是十分感謝這位萍水相逢的湖北兵大哥對路上旅人的友善。

    下車後我沿著公路走進鎮內,看見路旁青稞田邊有一間用木板搭蓋的簡陋小屋,外牆上用油漆草草寫著湖北汽配便算是招牌,我記起那開汽配店的湖北大叔說過,他的店子就開在鎮外一間木屋裡。嗯!這不就是他的店子嗎?店子比今天坐的北京吉普大不了多少,真是十分的骰的小本經營,我看著這寒嗆小店,想必那湖北大叔正處於艱苦的創業期,只有希望他生意興隆,能早日衣錦還鄉吧!

Friday, August 23, 2002

一波三折

(2002/8/23-26, 山中,八宿 – 白馬鎮)
人多好辦事

    我們四個大男人在狹窄的車頭內屈了一個晚上,大家都因為睡得不好而很早起來,我草草的吃了一塊壓縮餅乾當早餐,便跟著司機們走到前面意外現場了解情況。

    只見路上每隔幾十米便在路中間給打橫挖了條排水溝,本來排水溝上應該鋪了水泥路板,可是上面空空如也,工人只在旁挖了條便道,又因為昨天下過雨,一些去水不良的便道給積水浸泡成為一池泥漿。一輛不幸的大貨車在夜間駛過時,司機因為看不清路況,一不小心輪胎便給泥濘吃住,結果車子身陷泥沼中動彈不得,就是這樣大家便迫於無奈地在山中渡過了一夜。

    正所謂人多好做作,大伙人便分工合作,一些人把吃住車輪的泥巴挖開,另一些人則到附近找石頭堆在泥漿上,把原本的泥巴路改造成鋪石小路,忙了大半個小時後工程大致完畢,小小勞動就當為晨運吧!昨晚被困的車子終於給弄出泥沼重回路面,跟著車隊便趕忙上路,希望能趕及在前邊工地封路期限前通過,好等大伙可到下一站八宿鎮好好休息一下,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人肉沙甸魚

    趕路至下午,就在差不多封路期限前車隊剛好趕到封路工地上,車隊先在工程隊營地前整休小息,跟著便出發至封路路段上,當時我們的車子走在前列位置,眼看正要進入爆破地段時,我們的車子突然往左後方傾側,車頭就往右上方升起,“哎呀!”大家都同聲一叫,心中都知道要翻車了,這時我心裡只是奇怪為甚麼司機一直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子在平路上龜行,好端端樣會翻車呢?今趟又能否逃過一劫呢?

噢!翻車了!

    正當擔心快要變成人肉沙甸魚時,(車子連同運載著的木材,全車重量超過二十噸,要是翻轉後來過泰山壓頂,又或是連人帶車滾到山坡下面,我們四個人想必會和駕駛倉壓成一團,成為一罐壓得結實的人肉沙甸魚),車子便停止了往左後方翻騰的動作,駕駛倉就動也不動的凝固在半空中,我們幾人等了半晌見車子沒有再動,先是坐在左首的司機打開車門溜出去,可是左邊對正地面,要是開車門時搖動車身,車子繼續往左傾側的話,那豈不是會給壓過正著?

    於是我便想推開右邊車門逃生,才發現車子傾側後,沉重的車門因失去重心而難以開啟,就在我用力推門時,眾人都從左邊溜走了,我想既然現在車子紋風不動,總不會在我要溜走時才倒下來壓著我吧?於是我也趕緊隨著大伙後左邊車門溜出來,又算是逃過一劫。

拍照留念

    下車後眾人回過神來,都走去車尾看看究竟是甚麼一回事鬧至翻車,原來又是因為在修排水溝的緣故,工人隨便地在排水溝旁堆了些泥土作便道,又因近日天雨關係,這些未經壓實的泥土經過浸泡後變得鬆軟,前面幾輛沒載貨的卡車經過時並沒有問題,但是我們這輛載滿木材後超過二十噸重的車子經過時,便超越了泥土的承受能力,負重最多的後輪壓破路面,結果車子便往左後方翻側,幸好左邊山坡的水溝不深,路肩剛夠高把底盤頂著,要不然車子便會完全往左邊翻側,大家心想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車子翻了,中間就是司機,左邊就是北京大叔。

    就是這樣川藏線又堵死了,車龍前後的司機都跑過來看熱鬧,結果大家又一起被困山中,而且這次要封路三天之久,看來大家還要在山中多住幾天。

    半常在香港塞車,頂多是堵上一兩個小時,但在川藏線的深山裡,一堵車便是兩三天才是正常,加下我以前未試過因為翻車,而難得又能四肢健全,沒穿沒爛的從車裡爬出來,真的要拍照留念,司機一見我在照相,便叫我多照幾張,好等他回到成都時拿來跟保險公司討賠償。

老鼠拉龜

    可是車子這樣半天吊的卡在水溝中也不是辦法,否則封路重開後車子還是會阻塞交通,於是司機便異想天開的想了個老鼠拉龜的辦法,就是找貨車用繩索把車子拉出水溝,便叫我們一起把路面上用來修路的石塊弄開,好讓出空間來拉車。

    於是司機,我和北京大叔便一起勞動,但是一塊石頭最少便有二三十公斤,大的有五六十公斤,大家才推了幾塊石頭後便沒氣力了,才想起我們還沒有吃午飯,司機見我們搞了一會便坐在石頭上喘氣,也沒有我們辦法,自顧把卡著車底的泥土弄鬆,好讓一會兒容易些把車子拉出來。

    各人忙了一會後,司機不知從那裡弄了幾條繩子出來,用繩子把車尾底盤和後邊貨車車頭繫上,跟著後邊車子的司機踏實油門出盡馬力倒車,在嘶嘶的引擎聲中,只見後車一下子往後退了幾米,把中間的繩子拉得繃直,但是我們的車子只是輕輕地搖了一下,跟著再拉了好一會,車子還是死死地的陷在水溝中,眾人知道車子實在是大重了,正是老鼠拉龜無法可施,除非能從那裡弄一台起重機來幫幫手。

又見老鄉

    白費氣力了一場,我和北京大叔便走回剛才整休的營地找飯吃,這時正值是午飯時間,我們每人在一個包工頭的帳篷裡花了十塊錢餐費,白飯任裝,還有大鍋的辣菜任吃,因為又累又餓,我們倆人都在狼吞虎嚥,吃了一半時工人便從工地回來吃飯,看見有兩個外來人在“黐餐”都感到十分奇怪,難道是老闆又多招了兩個新民工?

    吃過飯又回到翻車現場呆等,等到下午時竟然還下起雨來,眾人只有躲在別人貨車底下避雨,心中想著車子正處於半傾斜狀態,晚上總不能我們四個人都鑽進車內睡覺,可是今晚又能到那裡睡覺呢?去旅行搞得冇飯食,冇地方睡,還要忍受著苦雨淒風,蹲在人家車底下瑟縮著,十足流離失所的難民一般,真是越想越淒涼啊!

    正在發愁之際,竟然又碰上那兩個廣東男女在路上來回閒蕩,原來他們的車子也是被困在後邊的車龍中,他們見到我們的車子翻了都嚇了一跳,說起又要被困山中大家都是十分無奈,我問他們有否打算明天一起棄車徒步翻過封路工地,到前面找車子繼續行程,又或是看看前邊的村莊和小賣店有沒大住宿,可是大家對明天的事情都提不起勁,看來最緊要還是先解決今晚的晚餐和容身之所才說。

紅白藍之家

    到了晚上,我和北京大叔心想反正閒著無聊,聽人說越過工地前邊有一條小村和和一家小賣店,便沿著公路往前走去,看看可否弄到一餐熱飯和借宿一宵,可是走了一會公路便不見了,原來今午的爆破把山坡炸塌,公路給塌下來的泥石掩蓋,要翻過上邊的施工地盤才能到達前邊的小村,於是我們便沿著挖土機在山坡上開出來的便道往上爬,走了一會突然有幾個工人叫停我們,跟著便聽到前邊一個土坑內傳出一聲巨響,原來工地是二十四小時施工,隨時都會有小規模的爆破進行。眼看前方除了挖土機的燈光照明外,工地四處都是漆黑一片,要是一個不小心隨時會行差踏錯,不是失足掉到山坡下去,就是踏中地雷給轟掉,看來工地不是遊客來閒蕩的地方,還是等到白天才再過來探險。

    回到車子,司機問我們兩人跑到那裡去,原來他跟工程隊說好了能弄兩個床位給我們,還有晚餐呢!就在下午整休的工地大本營的帳篷裡邊,我們跟著司機過去看看,雖然帳篷裡不能說是乾淨舒適,但最起碼有個紅白藍帆布造的帳篷可擋風擋雨,還有床可睡有被可蓋,在這種深山中鳥不生蛋的地方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司機和我們,當然還有原來在帳篷裡居住的工人一起吃過晚飯,跟著司機便回去車裡睡覺,工人說旁邊的帳篷裡還有位了,著司機們不用回去了,不過司機因為要看車子還是走了,我也隨著司機回車子去拿睡袋。睡前和帳篷的工人聊了一會,原來他們都是四川的農民,因為家裡種田收入不夠生活,在農閒時便跟著老鄉跑到外邊打工,便參加了國營的工程隊來川藏線修路。

    我問那麼營地外邊還有些帳篷又是甚麼單位的呢?(就是下午吃飯那個),原來那些可是外判包工隊的營地,由不屬於國營單位的私人個體戶經營承包,雖然也是同是川藏線公路工程一部分,工作環境也是一樣的惡劣,但工人的待遇可和國營單位的差天共地。國營單位不論住宿,伙食,工作時間以至工資都比較優厚,但是包工頭的時常因為承包價格過低,在工程完結時常有因收入不夠而不發工資,很多時候包工頭到最後一天便跑了,工人除了每天開工時有飯吃外,一塊錢也賺不到,還要虧上回鄉的車費。所以工人都笑說在包工隊內打工,不小人到最後才發現不過是白做一場,頂多只能在農閒時弄口飯吃養活自己而已,但還要倒貼車費,若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搞得半死不活便更麻煩。

    原來一分耕耘,能拿得到半分收獲已經很好了,因為有很多人到最後不單是拿不到應得的報酬,還要上虧老本,甚至會掉了性命的。

高山遠足

    第二天早上,我決定不再在這山卡啦中呆等,便回到車子拿回行李和付車資,司機本來說因為翻車的事而不用收我們車錢,但我說翻車只是意外,而昨晚司機又給我們安排了食宿,就算不收車錢,我們也沒有理由白吃白喝吧!跟著便和司機約好在八宿縣城的氣像局招待所碰面,好讓我在縣城裡把翻車的底片沖曬給他,然後再坐他的車繼續四川的行程,北京大叔見我坐言起行,便決定也跟著我一起背上大背囊往前進發去。

    翻過工地來到封路的另一端,那邊果真是有一條小村子,一家小賣店,還有一家小學,不過因為正當暑假,校內重門深鎖不見人影,村內也是靜悄悄的,只見路上坐著有些在等著封路重開的藏民,就沒有其他外地人了。我們在路邊的石頭上坐著休息等車,看看有沒有車子從八宿那邊過來,可是等了個多小時連丁點的車塵也沒有見到,打聽前面的工地可能有貨車來回八宿鎮,於是我們便背起大包繼續上路去。

    從工地開始往前都是上坡路,雖然只是攀升幅度一般,但是要背著二十多公斤的大背包,在這些海拔三千多米高的山裡徒步走上幾個小時,可是體能大挑戰,大家還記得我初入藏時在日喀則的遭遇吧!不過我經過兩個多月的適應和鍛鍊後,這時背著大包跑來跑去已不算是甚麼一回事,但對那位北京大叔可是十分要命的苦差,那大叔走不到一會便氣喘如牛,累得無閒欣賞公路兩旁的已熟透的青稞田和盛開的野花,於是我們便邊走邊停的慢慢走好了。

八宿高速

    幸好走了個多小時後遇上修路隊接送工人的卡車,於是我們能邊行邊坐便車,加上天陰和帶點微雨,不用忍受高原太陽的煎熬,經過兩三個小時的轉折,在下午三四時左右我們來到一個小山崗上的一條藏族村莊,村後邊又有另一個工程隊營地,我們在工棚內買了些即食麵煮來吃當午飯。這時微雨漸漸變成大雨,眼看無法再往前進,心想今晚只有在村子裡找地方過夜時,跟著從八宿方向來了輛拉水泥的東風康明斯貨車,司機答應等會送我們到八宿縣城白馬鎮,但先要等工人把水泥都卸下來才能回去。

    等了大半個小時,在民工們把上百包的水泥從車上堆在工地後,我們便把大包丟進大廂裡,然後和另外幾個要返回鎮上的工程隊領導般的人物一同鑽進駕駛室內,司機便開車往白馬鎮出發,車子在川藏線上沿著一條泥黃色的混濁的河水往下遊前進。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和那幾個領導聊天,才知這司機可是八宿本地的藏人,近來因為國家整修川藏線的工程,生意多得應接不暇,就在這時前邊來了幾輛軍車,司機嘴裡吐了句髒話,說千萬不要碰上軍隊的補給車隊,不過前邊只來了兩三輛軍車而已,不是甚麼運輸車隊。原來軍車在川藏線上可有優先權,平民車輛遇著軍方車隊可要停車讓道,而一般軍方運輸車隊一來便有上二三十輛卡車,可能一等便要在路邊等上個多小時,阻著個體戶司機發達。

    再跑了一會,司機便說我們要上川藏高速公路了,原來在進八宿白馬鎮前有一段公路鋪上了柏油,車子在柏油路上跑起來跟平日那些破土路,尤其是這幾日修路段的便道和爛路真是有天淵之別,所以經過這兩天在爛路上的顛簸洗禮後,大家都十分享受在這段平滑的高速公路上飛馳的感覺,高速公路的終點就是白馬鎮,最後我們終於重回人間了。

重返人間

    我們在氣像局招待所找了個小房間住,想不到小房間內竟然有電視機,還能看到衛星電視,招待所的園子裡早已停滿了因封路滯留的貨車,只有從近河邊的一塊草地上的幾件氣像測量儀,看到這裡和氣像局有丁點兒的關係。重回人間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洗個熱水澡,跟著便找間飯館正正經經的吃餐好的,雖然在這小地方不會有山珍海味,不過在山裡吃了兩天的粗飯和壓縮餅乾後,能吃到頓鑊氣十足的炒菜,熱湯和麻辣串燒,已經十分滿足了。

    因為封路未開,白馬鎮和上次我在波密鎮所見一樣,招待所裡也是停滿了貨車,街上四處都是閒人,晚上我又遇到那對廣東男女,他們是在下午才走過封路地段,再等了半天後便遇上幾輛軍車載他們回去,我想正是我們在路上遇見的軍車吧,他們也真是一世夠運的了。

    晚上在房間裡看電視看得無聊,便和北京大叔吹吹水,才知他不久前還在廣州搞速遞公司,美其名為物流業,因為頂不住廣州全年又熱又濕的天氣,最後退股回北京去,不過在之前先要在國內四處旅行看看,便跑到西藏來,現在正在回北京老家途中。

    第二天封路重開,停在氣像局招待所的貨車大清早便出發至波密去,整個市鎮的人就像一下子都走光了,等到下午先前給困在山裡的車隊才來到白馬鎮,我們和四川司機又再見面了,我們問司機他的車子最後是怎樣被拉出來,他說花了幾百塊錢在工地找了台兩挖土機,一前一後又推又拉的把車子弄出來的。

一波三折

    在第三天的清晨,我們當然也是乘坐四川司機運木材的大貨車,繼續我們未完的川藏線旅程,經過先前幾天的波折重重,大家正以為是輕舟已過萬重山,從今天起可來一路順風的好日子時,可是中午時我們又在怒江邊堵車了。

    和平日川藏線堵車的情況一樣,一例長長的車隊停在路上,左邊是洶湧的河水,右邊則是陡峭的山壁,路邊原來的擋土牆早已給山坡上掉下來的泥石破壞淹蓋,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前邊的車子有移動過,我們便下車走往龍頭看看,才看到車隊停在一條木橋前邊,不知為何不能過橋,眾人都眼光光的坐在車內等運到。

    木橋是架在一條流入大河的支流上,不過兩條河也是一樣的洶湧,兩條河的交匯處有一條不知通往那裡的分叉路,就在旁邊蓋了一個帳篷,一看才知裡邊住了幾個武警機動修路隊的兵大哥,這時他們正在煮午飯,剛好我們又肚餓了,於是我們又厚著臉皮吃了頓便飯。哈!吃完飯後竟然又碰到那對廣東男女,我們真是有緣了。

怒江堵車, 可見前邊山泥傾瀉跌下的巨石塊封堵了公路和河流 (此為菲林卷最後一格照片)

怒江之怒

    吃飯時和兵大哥們聊聊天,才知這裡在八月初曾因暴雨引發的洪水把原有的混凝土石橋和路基一併沖垮了,結果過了差不多兩個星期才搭好了一條臨時的木橋,川藏線才能恢復貫通,而他們就奉命駐守現場以備不測。我想這裡應是八月初時在拉薩聽說川藏線中斷的禍首,而當時國王他們就花了多日徒步走過這段塌方區,想不到這兩條不過是怒江上遊中的小支流,在發怒時卻是勢不可擋。

    兵大哥又解說今天封橋只是權宜之計,因為臨時架設的木橋一時間不能承受大隊載重的大貨車通過,為了安全起見便暫時禁止重型車輛經過,真是設想就到,可是我們又奇怪前幾天從昌都方向過來的大貨車,又是怎樣通過這條木橋到達八宿呢?

    但隨著堵塞的車子漸多,越來越多的司機跑來圍著兵大哥們問長問短,兵大哥為免再有人來添煩添亂,最後便批準沒載重的大卡車也可通行。可是我們坐的貨車後邊塞滿了木材,看樣子是不苻合過橋條件,剛好前邊有另一輛只載著朝聖香客回家的雲南車牌東風大卡車可以過橋,我們便再次辭別我們那運氣不佳的四川司機,蟬過別枝去也,希望那司機以後一路順風吧!

怒江斷流, 此照片由"國文先生"Milk Liu提供, 特此鳴謝!

Tuesday, August 20, 2002

東風快車

(2002/8/20-22, 波密,然烏 – 扎木鎮)
海鮮價

    清晨從八一鎮出發,在山中兜兜轉轉的熬了大半日車,差不多要到下午四五點車子才從泥路走上柏油路上,我們終於到達波密鎮了,大家都為能安全抵達而舒一口氣。

    下車時我們的西藏司機大叔忽發奇想,跟我們說因為今日天氣惡劣,路險難行,從明日起要向客人收取150元的壞天氣車費,我心想明日你要收多少錢關我們何事?看來司機覺得今早只收每人100元的正常車費,不能彌補今天開車所耗費的精神和成本,但只見各人(包括我在內)都自顧忙著從車上卸下大包小包的行李,根本無人理會他在自言自語,司機見試探不成便正式宣佈要每人多付50元壞天氣附加費,結果當然是無人理他,不到一刻各人都鳥獸散去(免得過被司機拉著要錢)。做小生意當然是銀貨兌現,又或是先收錢後交貨,那有在事後才反口多要錢呢?看來這司機真是過份老實了。

    波密鎮其實是沿著川藏公路兩邊蓋了些房子,公路從東到西貫穿全鎮,鎮的北邊便是森林高山,南邊便是帕隆藏布江形成的波密湖,小鎮就在這狹長的山河中間沿著公路發展出來。不要以為這藏南深山中的小鎮人煙稀少,我們在鎮中間的廣場下車時只見街上四處都是在閒逛的藏民,街上兩邊都是些由內地人經營的小商店和飯館,數上則是招待所,使人感到這個漢藏交雜的小鎮人氣鼎盛,市容遠比冷清清的八一兵鎮熱鬧得多。

    我隨便在廣場上旁邊的一間藏人經營的樓上招待所投宿,一個房間就有四個床位,床舖和床單都是又髒又臭,正想抱怨老闆為甚麼不洗換床單時,跟著便有幾藏人入住,只見他們身上的藏袍不知有多久沒有洗過,怪不得床舖會落得如此下場,看來實是怪不得老闆的,反正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樣的髒,便無所謂了。苦於語言不通,要不然我一定問問他們究竟因為何事,在街上四處都是人來人往的?這麼多人擠在這小鎮上在搞甚麼呢?

峰迴路轉

    為了尋根問底,我也走到街上閒逛看看,先是到街上小店上問明那裡有車站可以找車到八宿去,得知正在廣場馬路對面有個客運站,每周都有幾班長途車往來八宿和昌都,如能搭上班車我便能從容地到達藏東的交通樞紐昌都,跟著再找班車到四川的康定,或是滇藏交界的芒康,再轉車到雲南的德欽去。

    可是世上那有如此便宜的好事,在所謂的客運站裡得知,因為東行山中修路加上塌方,川藏線的交通已經中斷多日,車站內停著兩台殘舊的大巴也是因為封路而在此等運到,不知何日才能恢復營業。怪不得鎮上滿街是人,因為不少旅人都被困於此,唯有每日在街上遊蕩以打發時間。這時我不禁發愁,既然滿街上的本地人都因封路滯留,那我又怎能幸免於難呢?看來我明日也要打定輸數,要跟著他們一起在街上遊蕩渡日,早知便繼續留在八一鎮裡上網打機好了。

    不過世上總是充滿驚喜的,我一路走到鎮東邊盡頭一家專門招待貨車司機的運輸招待所,發現幾輛新疆車牌的日本進口FUSO泥頭車,司機們正在房間裡聊天和打瞌睡,見我摸上他們房間找便車都十分意外。原來他們正為工程隊拉水泥到前邊八宿的修路工地上,而前邊封路就是因為工程路開山爆石所致。從他們那裡打聽得知,從明日到後日的兩天時間內,川藏線會暫時開通以疏道交通,跟著又會因工程爆破而繼續封路好一段日子,要走的便要把握機會了。

    可惜是這隊新疆泥頭車早已坐滿乘客,他們見我孤身一人走川藏線到四川雲南去都不看好,向我大潑冷水地勸說不要犯傻走甚麼川藏線,著我明日便好打道回拉薩去坐飛機,我便回答他們我的時間多的是,大不了便徒步走過封路地段去,他們聽了我的大言不慚,只有瞪著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這傻子走出他們的房間去。

阿牛的小女友

    難得道路將有兩天回復通行,但是冇車也沒法子,為免坐失良機,我只有明天早起到街上碰碰運氣找便車。在回運輸招待所走回旅店途中,給我發現了一家電信局經營的網吧,雖然收費超貴加上速度超慢,不過在這與世隔絕的山卡啦之中已是尖端科技的新玩意了,只是網吧中除了我是在上網外,其餘的細路都是在打機,空有能足不出戶而能知天下事的高新科技而不知善用,細路你們就繼續躲在這小網吧中享受打機的樂趣吧!千萬不要和我爭奪僅有的網路頻譜。

    查看電郵時收到阿牛的訊息,說他經已從新疆烏魯木齊坐火車經過河西走廊和四川回到麗江,還在成都接了位小媚媚一起去雲南,說會在麗江等我幾天,在九月初便要回湖北老家去。哎呀阿牛哥!駛唔駛行得咁快呀嘛!我現在才走了三分一的川藏線,真不知能否趕及在八月底前到達麗江,再見這位在後藏認識的朋友,和看看他在新疆時每天和他煲長途電話粥的四川媚媚,看來我要加把勁趕路了。

    於是第二天清早我便出門找便車,先是走到鎮東端的運輸招待所等車,可是等了半句鐘都沒有貨車出發,看來司機們還沉醉在夢鄉之中,便折回鎮中間的廣場看看有沒有吉普車,可是大部份都是昨日從八一過來,正要回程的吉普車,他們果然是加了價,但是要往東行到八宿的車子就沒有幾輛,難道今天我要在波密等運到?白白浪費良機?

    在街上閒逛了個多小時,鎮上的車子差不多走光了,就在這時才有兩台開往八宿白馬鎮的北京吉普車(形號:BJ2020)姍姍來遲,長陣的一台是當地單位的,另一台較小的則是個體戶經營的,運氣好的都先擠上看來較舒適的大車先行出發去,而我和其他幾個反應較慢的旅客只有坐小車了。

廣東同鄉

    想不到除了我是遊客外,還有一對廣州來的青年男女背囊友,男的是位昂藏六呎的彪形大漢,女的卻是位五呎還差幾吋的嬌小女子,本以為他們是對情侶,但是跟他們聊了幾句,便知那大個子還是十分孩子氣,一邊在埋怨路途辛苦,但又邊向外人晒命去過西藏哪裡這裡,十分煩氣。反而那小女子一路總是充滿耐性地循循善誘著她的大伙伴,十足大家姐湊細佬去行街街般,十分溫馨。聽他們說已在波密滯留了好幾天,幸好每天都跟些本地藏民到山上玩,似是過得挺充實的。

    我們的北京吉普原本只有前後兩排共五個位子(連司機位在內),可是車尾的行李廂也加了兩個座位,而在車頂上加了個鋼架來放行李,結果車子就一併擠了七個人,那一大一小的兩個廣東人就擠在車尾,我和其他兩個男乘客就坐在中間一排,乘客大包小包的行李都堆在車頂的行李架上,超載的車子一下子便給壓得貼著地面,跟著司機也不理車輪的承軸彈簧給壓得吱吱作響,踏盡油門沿著川藏線往東進發,車子不一會便離開了小鎮的柏油路,又回到熟悉的顛簸土路上。

    就在剛離開小鎮不過一刻鐘,我們便追上剛才的長陣北京吉普車,原來那輛車子中看不中用,一出發不久便壞車拋錨了,這正是欲速則不達吧!我們車子沿著公路朔江逆流而上,不一會便越過了今早從波密出發的貨車隊,當然包括在運輸站碰到的新疆泥頭車隊。


川藏線上的塌方路段(波密-然烏)

    聽那兩個廣東人說這段帕魯藏布江好像叫做然烏河(又係度晒自己學識淵博),就和昨日八一至通麥的川藏線一樣,然烏河雪白的激流也是給夾在南北兩邊的峭壁中間往西流去,只是這段公路是貼近河面而建,雖不像先前在千尺峭壁之上無中生有地凌空開鑿出來的公路般嚇人,但是能近距離貼著凶湧的河面行車,在車內往外望時總是使人感到車子隨時都會沖進激流中,給人又是另一種可怖的危機感。

北京吉普

    可是好花不常開,好事不常在,我們的車子跑了差不多個多小時,正當大家在車困得昏昏欲欲睡之際,突然聽到後輪發出“拍”的一聲,原來廣東大個子下邊車輪的避震彈簧給壓斷,真不知是那大個子超重,還是車子本已超載加上路況不良所致。那大個子剛才在車上還說起在納木錯坐了輛北京吉普車中途拋錨的經歷,又說甚麼北[京]吉[普]=不吉[利],哈!剛說完這邊廂便壞車了,真是好事不來,壞的卻給他說中。

    車子壞了,大伙人下車後圍著司機吱吱吱喳喳地質問以後行程如何安排,總不能走回頭路回波密吧!但又不可能在路邊白等,司機叫我們先找便車到前邊的然烏鎮,再在那邊等司機在波密鎮找別的車子來繼續行程。於是大家便坐在路邊的石灘,百無聊賴地看著滾滾江水,留意著公路上可有行車的聲音,又一次體驗西藏路上在公路旁等車的日常經歷。

    首先從波密來了幾輛東風8平大貨車,各人又發揮中國人爭先恐後的民族精神,拼命往本已擠滿乘客的駕駛倉擠上去,結果本可坐3-4人的車頭都擠了6-7人,卻不知為甚麼就剩下我和司機沒能擠上車,(其實司機是在等往波密方向的車,就只有我因為手慢腳慢而沒車坐),最後我又要多等一會才找到輛往然烏的1.5噸輕卡貨車。



川藏線上的然烏河(波密-然烏)

    這輛車子是前邊川藏線修路隊的補給車,車尾大箱裡堆滿了從波密買來的大米,麵粉,蔬菜和雞蛋等補給品,駕駛倉早已坐滿人,所以我和幾個四川和西藏的民工就位在大箱的貨物上。車子沿著波密河朔流而上,走了一會前面觀景豁然開朗,車子走出峽谷中來到一個大湖旁邊,我們坐在車尾大箱上能看到平常困在車廂中看不到的360°全景觀,一邊睇風景一邊吃著車塵和西北風,一邊和民工有句沒句的聊天,一邊又要不忘抓緊車廂圍板以免在顛簸的路途中被拋出車外,真是一段難忘有趣的經歷。


 車上所見的然烏風光

    車子走進湖邊一個營地裡,工人趕忙把從鎮上拉回來的物資從貨廂卸下,還特意檢查我們剛才有沒有把雞蛋蕃茄等壓壞,幸好剛才車上有人提醒我不在坐在雞蛋上,要不然不單止要賠錢,還會弄到一褲子雞蛋黃。


然烏湖

又見彩虹

    車子卸貨後,工人們都回營地休息,我便坐到車頭位子上,車子走了一會便來到然烏鎮的郵電局招待所,招待所後邊便是修路隊的總部辦公室,就在這裡我又碰見剛才那兩個廣東人,還碰到一個從北京來的大叔,也是今天從波密坐便車來到的,他坐那輛貨車還是從拉薩運炸藥到邊境的察隅,與一滿車炸藥同走川藏線,真是加倍危險的事情。以後的十來天內,我們四人將繼繼續續地在路途之中反覆遇上。

然烏村的青稞田和佛塔

    因為今天從波密開往八宿的車大都客滿開出,我們就是賴在公路邊和然烏汽車站呆等也不是辦法,便各自到外邊遊玩。我自行走到然烏村中,沿著田間蘺芭的泥巴路四處閒蕩,只見鄉民一家大小忙著收割田中的青稞和禾桿草,田野後遠方的山嶺上已積著白雪,看來村民正積極準備以迎接將至的漫長寒冬,大梱大梱的乾草都堆在田邊的木架上,我想是過冬時餵飼牛牛之用吧。鄉民看見村裡無端端有個衣著古怪的外地人走進來漫無目的地遊蕩,都投以好奇古怪的眼光,心想大概又是一個因無車坐而被困山中的無聊遊客吧!走了一會我後頭還來了幾個好奇的小孩跟著看[熱鬧]呢!

然烏村內一瞥

    回到公路邊,回頭見到原本陽光普照的村莊上突然來了一片烏雲,還灑了一陣微雨,就在青稞田中間的佛塔頂上劃出一道彩虹,哈!這可是我第二次在西藏見到彩虹!(第一次是在新藏線上從葉城回阿里途中)。跟著回到郵電招待所時又碰到那兩個廣東人,我問他們有否見到佛塔上的彩虹,他倆人異口同聲說看到了,因為他們當時正好在佛塔那裡,咦?那麼不是正好在彩虹底下嗎?

彩虹乍現

東風快車

    第二天早上起來,大家便到鎮上公路邊找車,等了好半天才有幾輛大貨車經過,那兩個廣東人又一次發揮冇執輸精神,先行擠上一輛已坐滿的大貨車上,幾個人都蹲在司機後排床位上,要我這樣蹲著坐一日一夜的車,倒不如要了我的老命算了。跟著原來同坐北京吉普車的幾個藏人,又找了另一輛北京吉普到離開了,到下午就剩下我和那北京大叔呆在鎮上等運到,心中嘀咕著是否又要再白等一天。

    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車,在中午時來了輛從波密拉木材到成都的東風康明斯8平貨車,車上就只有四川司機倆人,聽說我和北京大叔兩人要走川藏線到四川和雲南去,真是一拍即合,因為我們正好能坐足全程,司機又不用為找乘客而麻煩,而且好是最安全和最有錢的羊祜遊客。(後來才知在波密山區出產的杉木都是出口的國際級珍貴傢俱和圍棋棋盤材料,在外國已經禁止斬伐。)

    但是再好的安排總會有些微缺憾,本來我的計劃是走川藏南線G318國道到理唐,再往南經鄉城轉至雲南的中甸和麗江,不過這車子的路線卻是走川藏北線,經昌都,德格,甘孜,新都橋,才轉回G318國道,兩條路線真是南轅北轍,不過都是殊途同歸到成都去,但是我的目的地可是雲南啊!

我坐的東風康明斯

    不過無論如何,有車坐總比在路邊等運到好,就先聽司機說的一套,先去看看德格印經院和新都橋的秋色,再折回理唐看草原,頂多是多花點時間,遲點才能到麗江見見阿牛的四川小女友。還有,看來大家都忘了昨天那個壞車司機的承諾了。

    終於可以繼續行程了!這輛東風快車上離開了然烏後不久便經過一段工地,看到迎面而來的一輛輕卡車尾上,竟然有幾個老外和其他民工一起搖來搖去的站在大廂上,看來車子是返回然烏工程隊總部去,我想那幾個老外大概正從四川「偷渡」入西藏吧!

波折重重

    走了大半天快到黃昏時,突然見到前面有一條東風大卡車組成的車龍,看來我們已追上前行的大隊了,可是大家行車速度相若,為甚麼我們滿載貨物的車子追上呢?原來前面有輛貨車拋錨了,剛好停公路上一個未完成的排水溝的便道前,公路兩邊都是青稞田,所以後面的車子就被卡著等運到,才會給姍姍來遲的我們追上。

    這時又見西藏路上一眾司機發揮群策群力的合作精神,司機們都走到前頭圍著壞車,雖然不能一湧而上擠到車頭底下修車,但都圍在一起指指點點的出意見,果然不到一會車子便修好了,大家又趕回各自的車子繼續上路。

堵車了(然烏-八宿)

    本以為可以大安旨意在車中一邊打瞌睡,一邊連夜趕路,好抓緊前面工地封路地段難得兩天的重開時間,盡快趕到前邊的八宿白馬鎮休息,那知走到半夜時前面又堵車了,司機下車打聽得知,原來前邊又有一輛大貨車陷在排水溝的便道裡動彈不得,因為外面又黑又凍,眾人對著身陷泥濘的大貨車都無法可施,最後各人只有擠在駕駛室中睡上一夜,等明天天亮才算。

    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在車裡睡覺,之前在新藏線上有幾次還睡得挺過癮,可是這晚被困山中,車外寒風颯颯,車子引擎又關掉,又要坐在駕駛席上,坐著睡又沒法使用睡袋,屈在擠迫的車子裡真是又凍又累,十分難受,真想快點找過又暖又舒服地方「平躺著」睡上他好半天,再來過自然甦醒。

    古語有云:「褔無重至,禍不單行」,本以為找到了「直通車」,剛又克服了壞車阻路,本以為往後可以一路順風,但又有誰會知道,原來今夜坐困山中之後,明天還會發生比壞車更大鑊的麻煩,大伙兒還要繼續被困山中,真是無奈萬分,波折重重,唉...!

Friday, August 16, 2002

流星花園

(2002/8/16-8/20, 八一,波密)

八一兵鎮

    天還未亮便離開了亞賓館,打的到城西的市客運總站搭班車到八一鎮去,總站每天只有一班國營中巴前往八一,而城東車站則每日每小時都有個體戶的班車發往八一,只是車費貴丁點而已。因為時候太早,我打從出門口到上車都是昏昏欲睡,才想起何苦為了省幾塊錢車費而捨近取遠,就只有這樣安慰自己云:“人總會有做笨蛋的時候。”

    班車上就只有我一個遊客,其他都是本地人,坐在我旁邊的一個老頭子想和我調位,說我靠窗的位子可以坐得比較安穩,成人之美和熱心助人都是我的優點之一,換過座位後順口和那老頭搭訕幾句,才知他已有七十多歲,早在五十年代當兵時便隨軍入藏,在西藏一住便四十多年了,今天正和家人到八一鎮探親去。

    八一鎮是藏東林芝地區的首府,因為它是解放軍自入藏起便在這一片荒蕪的山林之中從無到有,苦心經營建設的兵鎮,以作為藏東邊防的主要基地,故以八一建軍日命名之。

    因國家多年來積極建設,和大量駐軍帶來的消費,使這裡成為離開拉薩後在川藏線上的第一個遇到的大城鎮,也是西藏公路網柏油路的東端終點,繼續再往前一路一千多公里都是土路,直到四川的理唐海子山和雲南中甸才會再連接上內地的柏油公路系統,而往南走去則是墨脫和雅魯藏布江大峽谷。

    雖說是地區首府,可是我在下午抵達時,鎮上一片靜悄悄的,配上天上烏雲滿佈,真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我一路從車站走路到市中心廣場都沒有碰到幾個人,只覺得“車水馬龍”的阿里獅泉河鎮還要繁華熱鬧得多。

    和別的西藏城鎮一樣,八一鎮的街道都是以外省支援建設的城市命名,因林芝地區是由廣東省和褔建省援建,所以這裡便有些珠海路,廣東路之類,市中心還有個廈門廣場,雖然未曾聽說過香港有份嚮應中央的援藏建設,但意想不到是香港竟也沾上光有條“香港步行街”。除此之外便不見得八一鎮跟廣東和褔建有何關連,直到我後來偶然得知市內一家“高級酒店”內有廣式茶市,不過那時我已離開了八一鎮,無機會一嚐違久了的廣東蝦餃燒賣點心。

流星花園

    來到林芝,本想順道到八一鎮週邊遊山玩水,可是連續好幾天都是密雲有雨,而且附近景點交通十分不便,門票又貴,加上之前已看過這麼多莊麗的湖光山色,心想這裡的風景也不外如是吧,一直都提不起勁出門遊玩。結果我便滯留在鎮上等天氣好轉,每日除了在旅館裡睡至日上三竿,便是到廈門廣場旁的網吧上網,幸好這裡上網費只是兩塊錢一個小時,是拉薩的三份一,於是相同的消費能讓我每日泡網吧的時間比在拉薩時多上兩倍,每天一泡便是三四個小時,除了打機外都無甚麼好玩。

    當時香港不是正在播F4的“流星花園”嗎?雖然我身在西藏,幸好在八一的網吧中給我發現有人把整套“流星花園”從網上放到電腦裡,於是我是連續看了兩天的流星花園,每日看完後便回到旅館跟前台的小妹們討論劇情,原來自還珠格格後,F4和流星花園一早便在大陸十分火紅,只是我們港燦特別Out而已。

    在八一還有一樣奇怪的事,往日不論我在西藏哪個城鎮村莊,都能碰上些遊客聊聊天,不過我在八一卻未碰見過一個遊客,街上除了入城辦貨的藏民外,便都是年青的軍人,就是我住的旅店裡的大房中,就只有我和另一個從內地來賣化妝品的行腳商,真是想找個人搭訕也沒有。

    看完“流星花園”之後,又不想重滔覆轍終日漫無目的地泡網吧,便想買幾本書看看打發時間,可是鎮上唯一的書店所賣的內地老翻書堪比正版價錢,一本所謂的三毛全集(但內缺數章)便花了我幾十元,對我這個支持正版的良好市民來說,長此下去實不是辦法。

    結果悶了幾天後,終於按奈不住,決定冒著烏雲密佈,細雨連綿的天氣也要離開八一鎮,第二天清早便到“吉普車站”搭上一輛東行的國產豐田“通工”吉普車,翻越險惡難行的“色季拉山口”,往川藏線下一站“波密”前進。

吉普的士

    入藏公路之中,青藏線早已有定期班車來往格爾木和拉薩,新藏線現在也有班車來往拉薩和阿里,而阿里到葉城也有不定期的班車和非常頻密的貨車往來,兩條路線的交通算是方便可靠。

    但是川藏線至今仍未有貫通全線的班車,從拉薩走川藏南線的班車以八一為終點,從八一再東進就只有個體戶經營的[的士]~即是非定期的吉普車至波密;而走北線則比南線方便,拉薩有班車至藏北的那曲,再從那曲可坐不定期的班車至藏東的昌都,但是昌都及波密再往東行已沒有定期班車入川滇兩省,之後的路程就只有逐站碰運氣地找便車或不定期的私營班車了。

    因為有說南線所經過的波密和然烏等地山明水秀,風光秀麗,有“西藏江南”之稱,我被其艷名所誘,為一睹其明媚風采,便捨易走之北線而取道難行之南線,這時雖不知所謂之“西藏江南”是否另一個被國內旅人誇大其詞過譽之地,但出門遠行時遇然被些無聊傳聞所蒙騙,多走點冤枉路已是習以為常了。

    話說回來,還是先由我從八一到波密的一程說起。

    正如上段所說,八一到波密只有坐[的士],的士不是客運站出發,而是聚集在鎮中心一家酒店對面等客,一車可坐七至八人,客滿即開。另因為路程遙遠和預算中途不可預知的天氣和路況,的士都只在清晨六點左右出發,遲到者便沒車搭了,只有明天請早。

    如是者我天未亮便出門,天上陰霾滿佈,街道上滿是雨後水漬,看來又是不見天日,淫雨綿綿的一天,實是不宜旅行。來到車站只見大部分車子都給熟客預約了,幸好有台國產豐田車還有個空位,只是車頭司機旁邊的好位置已給人預約了,我就只好和其他客人擠在中間一排,我就坐在車門旁邊的座位上,好歹還有點風景看看。

    等了一會車子上滿了人客,車站的幾台吉普車便一起出發,司機們先把車子開到鎮外的油站加滿油,因為往前山中貨資貧乏,司機一般會先在八一鎮裝滿足夠來回的汽油,以免在山裡入貴油之苦。跟著車隊便浩浩蕩蕩地出發,先經過八一南邊的林芝小鎮,然後沿著川藏公路往色齊拉山開去。

故事時間

    可是出行不順,吉普車剛經過一個國家山林公園的牌坊便遇上塞車,真想不到大清早便有這麼多大貨車要進山,以前在西藏幾個月都未試過塞車,想不到竟然在我要離開西藏時才遇上。初時被困在車內只以為是天氣不好導致阻塞,當車龍慢慢前進時,才見到前路斷斷續續的有些修路工地,才知從八一鎮一直到八宿的幾百公里川藏公路,都在搞公路重造加固工程,看樣子以後幾天的路程都會遇上塞車,結果真是一塞便是被困山中多天,真係咁大個仔都未試過塞車塞過夜,仲要係幾日咁多添!

川藏線上因爆石封路引致堵車(右邊的是我的的士)

    因為天上不時下著微雨,連續多日的雨水使到土路變成一片泥濘,濕軟難行,曲折的登山路上,不時遇上些滿載的卡車因後輪陷在泥濘中動彈不得,吉普車司機為免重蹈那些大貨車覆轍,在遇到些爛泥彎路時都會要我們下車,然後向左右兩邊扭盡方向盤兼用低波行車,用陰力使車子在滑泥上徐徐的打滑溜過,就像退潮後螃蟹在沙灘的濕泥上橫行般,又有點像的頭文字D中的超慢版甩尾漂移轉彎,只有如此行車才能避免後輪在轉彎時因力度不當而泥足深陷。

    因為路況太差,加上不時遇上修路爆石封路,車龍邊行邊停,這時車裡有些熟客便和司機聊天打發時間,聊得興高采烈之際司機一時興起便說起故事來:話說近月來連場大雨加上修路,這段川藏線不時都會有嚴重的擠塞,就在上星期在前邊“雅魯藏布江”[其實是“雅魯藏布江”的支流“帕隆藏布江”]的一段路上,有一輛從八一開住波密滿載乘客的中巴車,因為遇上爆石封路而堵塞在車龍之中,中巴就剛好停在一條小溪上,一塞便是幾個小時,因為外邊下著雨,乘客都寧願留在車上避雨,可是雨越下越大,突然間山洪暴發,原本細水長流的小溪在瞬間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洪流,一下子便把中巴車沖到近千米山崖之下雅魯藏布江的洶湧激流之中,全車司機和乘客近二十人無一生還,連帶前邊道班營趕來救援的武警,也有一名士兵在江邊搜索生還者時不幸被江水沖走殉職。

    聽完司機的故事後大伙都靜下來,其後大家在車中都是三緘其口,不再胡說八道,而以後只要遇上停車時我們都不會顧三七二十一下車逛逛,口裡雖說著是借機舒展筋骨,實際是給司機的故事嚇怕,不想堵車時在車裡打瞌睡中間,胡里胡塗地連人帶車給山洪沖走,死得不明不白,屍骨無存。

故事待續

    行行復行行,如在天氣晴朗時登上這段路上最高點的色齊拉山口,本可隔著雅魯藏布江看到遠方七千多米高的南迦巴瓦神山的雪峰,可是這天多雲有雨,在上落山口途中我們有如墮入五里霧中,在雲霧中行車,如果不是車上有位大姐高山症發作,我們便會在霧裡看花,不知不覺間翻過四千七百多米的色齊拉山口了。

    跟著車子一路往山下走去,這時帕隆藏布江就出現在右手邊,只見沿江兩邊都是高愈千米的山嶺峭壁,山谷中間構成一道窄縫,兩邊的山嶺高得困著天上的浮雲,在頂上造成一道白色的天花,深谷中流著滾滾的江水,川藏線就沿著江北的峭壁上開鑿出來,車子就在這個仿佛有天地之高的山谷中迂迴前進,不知走了多少時間,拐了多少個彎,也只見前路還有無窮無盡的山壁,感覺有點像兒時坐巴士從沙田經獅子山隧道出九龍時,覺得隧道長得沒完沒了,只是這隧道頂上換成白雲,腳下雙白線的柏油換成是滔滔江水,但左右兩邊同樣是看不透的“懸崖峭壁”。

    就在其中一段彎路中間,給我偶然看見千尺深谷底下江邊的亂石堆上,靜靜地橫陳著一台依維科中巴車扭曲了的殘骸。另外幾個坐在右邊的乘客都看見了,只是大家都默不作聲,因為大家心裡明白,這只從公路上往下看去就只有火柴玩具車般大小的破車,恰恰證明著司機剛才的故事不是道聽途說的傳聞,它默默地申訴著川藏線上的兇險無常,面對著在大自然不可預測的威力時人命是何樣的卑微,同時是芸芸在川藏線上丟失性命的旅行者的一個無名墓碑。

當年今日

    前路越來越凶險,但意想不到是在懸崖邊還架著些簡陋的工棚,原來前邊的幾個山坡上正擴日持久地進行著大規模的加固工程,工人正用重形挖土機和炸藥重整土質極不穩定的山坡,還把一列列的混凝土樁柱打到山坡上以防滑坡崩場,要在這偏僻遙遠的山區中同時進行一連串的大形土木工程,以其規模之宏大和難度,真是不禁令人佩服中國政府的大手筆。

    川藏線和新藏線都是重點國防公路,從四十年前國家動用人海戰術開山劈石築路,到後來每年花費大量人力物力都要保持這兩條貫穿西藏,位處中印邊境沿線的公路暢通,實是耗費甚巨的現代版長城。雖說中國還是發展中國家,其國民教育和社會保健褔利政策常為外人垢病,但是在國防建設方面卻是絕不手軟,正如多年前的火紅年代時有句豪言壯語:“寧要原子[彈],不要褲子!”

    後記:“也就是眼前的工程,加上碰巧遇上厄爾尼諾現像的風雨,導致今年川藏線上出現前所未見的大塞車,但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已身陷車龍之中不得輕易脫出,現在回想有感世上得多注定要發生的事情,其催生的因素早已存在甚久,只是當局者迷看不透而已,就如當年我在川藏線上所遇的困局。”

    本來以為在這段窮山惡水之間應是渺無人煙,可是在途中不但能遇上大班修路的工人困居於此,還遇到兩三起正前住拉薩朝聖的藏民和喇嘛,他們背著細軟,推著輛用來裝載行李的簡陋木頭車,沿著險要的公路從藏東川邊一路走過來,提示著我們這些坐在吉普車內的外來人,早在公路開通予汽車行駛前,川藏之間早已有朝聖和商旅往來,只是當年的人都是徒步或是騎馬,走著的不今天的用大國之力營建的G318國道,而是古代由人馬走出來的茶馬古道,往來於拉薩,康定和麗江之間。

兩條鋼板

    但是高潮還是在快要離開隧道進入通麥前的一段,有好一段公路是在懸崖山壁上開鑿出來的,公路上下和左邊都是岩石,右邊則是千呎垂直的峭壁,最驚險的還是在一段轉彎路上,中間有一段只有幾米長的路面崩塌了,只有兩條鋼板草草地凌空架在上面充當臨時橋樑。

    當我們車子正要在這巍巍峨峨的“橋上”駛過時,就在前面山壁後轉出了一台滿載的東風大卡車,真是要命。幸好在此近乎賭命的環境下司機都會聚精會神的盯著前方開車,車子的四條車輪剛好就駛在那兩條窄長的鋼板之上,除非那兩條鋼板是些偷工減料的豆腐渣次貨,否則在司機使出渾身解數徐徐地把車子溜過去的情況下,一般來說車子是不會掉到下邊萬劫不復的萬丈深淵去的。

波密湖的風光

    在地圖上所見這段隧道公路只不過是小小的幾厘米,但其驚險難行卻是當中之最,從翻過色齊拉山到後邊山腳下的通麥鎮足足走了半天,“無驚無險”地來到通麥這個兩邊都是山林田野的河谷“平原”時大家都舒了一口氣,都暗自慶幸選在今日天陰雨濕的好日子兵行險著地翻越險惡的色齊拉山而能全身而退。我們在這小鎮匆匆地吃過午飯車隊便繼續上路,在差不多黃昏時才前達波密鎮,前後行車將近十小時。

    註:因為路況極差,加上在“隧道”路段上司機都怕天降飛石而不敢隨便停車休息,所以以上文中所提及的凶險路段,小弟都因在行駛的車廂中顛簸搖晃而未能拍照為証,至於各位看倌則信不信由你。

Monday, August 12, 2002

告別拉薩

(2002/8/12-15, 拉薩, 亞賓館)

謁見國王

各位還記得年前(2001年9月)我在新疆遇上的香港背囊友阿安吧?當我還在新藏線上時他發了個電郵給我,說他有個朋友的香港朋友也要在今年去西藏,麻煩正在西藏的我給他"教路",之後便和那位朋友的朋友通過幾次電郵,原來他先要在甘肅探朋友,之後才走川藏線入藏,於是我們便約好雪頓節時在拉薩見面。

那知我從新疆回到西藏,再在拉薩看完雪頓節曬大佛,他還蹭磨在川藏線上。看電視時得知今年碰巧是三年一度的厄爾尼諾現象重現,後來聽他說在川藏線上連續多日下著大雨,弄得洪水塌方泥石流併發,入藏公路給分隔中斷成多段,他一路上要多次徒步翻過塌方帶才能前進,還叫我要做好棄車徒步的心理準備,結果不出他所料,我在走川藏線上一樣被困山中,逃不過厄運(“被厄爾尼諾作弄的命運”)。

在拉薩久候不至,於是我也不等他逕自去那曲看賽馬節,再回拉薩時終於能見上面了。我這位香港朋友的北京朋友的香港朋友,在互通電郵時便從字裡行間得知彼是文化人,初次見面時果然是生得斯文秀氣,一表人材的有為青年,我這個游手好閒的無聊之徒真是相形見拙。

意想不到是這位朋友原來一路上都有美相伴,兩口子一路從甘南川西同甘共苦,風雨同路的一起熬到拉薩來,真是好不容易,羡剎旁人也(即是鄙人)。本來相約出來吃頓晚飯,我想有朋自遠方來,當然是要去吃頓好來慶祝,但骨子裡其實是找個借口花花錢,"豪一豪",那知他兩口子說不餓,又說不要花錢,便到大昭寺前面一家麵店胡亂吃點麵,難得我還空著肚子等了半天。

這位朋友的朋友原來和阿安也是網上神交,話說阿安去年和我在塔什庫爾干一別後,便從新疆入藏,再走滇藏線到了雲南,再經老撾,泰國到柬埔寨看吳哥窟(那時我好像是在越南,所以又緣慳一面),就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北京人,後來我這朋友的朋友辭了工跑到北京一間大學進修普通話時,碰巧又認識了這個北京人,於是轉折之間我們兩個本互不相識的香港人便在拉薩結緣見面。

朋友的朋友當然是有名字的,不過平時通電郵時都以英文相稱,今天初次見面時不時聽見那女孩叫他做"國王","國王"?後來搞清楚才知是我撞聾聽錯,應是"國文"才真。因為久在途上沒有說廣東話,難得遇上同聲同氣的港燦,我也不管他是國王還是國文,一於天花龍鳳地用廣東話胡謅一番,暢所欲言十分痛快。

及後幾天他倆還在拉薩結伴遊玩之餘,也會抽空出來和我吃飯飲酒,各自說說遊行見聞,交流路上心得。閒話之間才知那女孩家裡是在麗江開旅店的,而薯佰佰正就在她的店裡住過,看來跑到那裡總會有人識得薯佰佰,在感嘆世界真細小之餘,也得佩服薯佰佰的神通廣大。(後來國文又在麗江遇上薯佰佰,兩人還結成好友。)
離開拉薩前又去看看布達拉宮
考試

因為國王說曾在川藏線上遇上塌方和修路而滯留達一個星期,我在網上看天氣報告又見川藏線上一帶持續密雲有雨,便決定在陽光普照的拉薩多待幾天,好等川藏線上雲散雨止,才繼續上路去。

可是我只在拉薩過了一天,便覺無聊,記得先前答應占文兄到佛寺為他求幾串開光佛珠,又想我上次去色拉寺因時間不合而未有一睹喇嘛辯經的經典場面,是日下午窮極無聊之際便坐了兩塊錢中巴車去再訪色拉寺,當然也是從後門逃票入去。
色拉寺後山圍牆

來到色拉寺,又游蕩至觀音像那裡沾點佛氣,可是跟著便發現幾座大殿都關上門休息,我走到平日辯經的園子又見空無一人,奇怪敞大一座寺廟裡的喇嘛都跑到那裡去呢?這時正是中午,陽光普照,可是整座寺院內四處空蕩蕩的十分古怪,難道是雪頓節後全寺喇嘛一起放大假外出去玩?不過那座有開光佛器賣的大殿我還沒有去,於是我便抱著姑且一試,最後一擊的心態游去看看,順便給占文兄弄些紀念品回港。

那知一來到殿前的大空地,便見大隊喇嘛正在魚貫入殿,古裡古怪的不知有何搞作,我便抱著打死不執書的精神跑上去,只見殿內正中對著殿門的大佛前的分別坐著三位上了年紀的大喇嘛,想必是色拉寺的主持長老,而這時一眾大小喇嘛全都已入殿,一聲不響的往兩旁各歸其位,不到一刻鐘全殿便坐滿了喇嘛,只在長老面前留著一塊小小的位置。大小喇嘛都危坐正襟,正經八百,神色凝重,剎有介事的氣氛十分莊嚴,必定有某些大事將至。

這時也有些遊客聞風而至,和我一般站都在殿門前吵吵鬧鬧地看熱鬧,跟著外邊又來了一大伙中外旅遊團隊來,正當大家都不知這究竟是甚麼的一回事時,突然間一眾喇嘛齊聲口喧佛號,圍觀的閒人都被嚇了一跳,眾人都靜了下來,跟著喇嘛們像是唱校歌般地唸了一會佛經,長老又說了幾句話,便見一個坐在前排的年青喇嘛站到殿中間,對著主持長老和旁邊的大小喇嘛抑揚頓挫,長遍大論地發表偉論起來。

這“小喇嘛”面對著主持的“老喇嘛”老氣橫揪,胸有成竹地解說佛理,說到興起時更大力地拍手踏地,以圖增加說服力(所謂的柔性"當頭棒喝"),就在興高采烈,眾喇嘛聽得入神之際,老喇嘛主持突如奇來地插了句嘴,那小喇嘛便不知所措的給呆住了,旁邊眾喇嘛見他道行不精被師傅一語擊破,便都哈哈大笑的起哄叫喧,本來繃緊的氣氛給一掃而清,小喇嘛在一遍吵鬧聲中黯然退下,要勞煩老喇嘛出聲,再由另一小喇嘛挑戰者上場表演。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胡裡胡塗地碰上色拉寺一年一度的辯經考試,怪不得這麼大陣象了,可是他們都是以藏語論佛,圍觀的外地遊客一句都聽不懂,看來我等世間俗人就算能身入佛寺,但是塵緣未了,與佛無緣,還是無法領會何謂“朝聞道,夕可死矣”。

就在我旁邊圍觀的俗人中,原來還有幾個香港來的年青背囊仔女,也是專程來看辯經考試的,既是同鄉便少不了要打個招呼說上幾句,得知他們都是趁放暑假到西藏自遊行的大學生。這時遲來的中外旅行團因為擠在殿外看不清楚,老外旅行團的中國導遊便不管今天是主人家年度考試的大日子,拉著不知就裡的團友浩浩蕩蕩地殺入殿內四周"遊覽"。

另一個旅行團卻是香港來的,雖然沒有那般肆無忌憚,但香港的大叔阿姨團友,在看熱鬧時少不免要指指點點,各自顧著用廣東話討論著殿內正在發生著甚麼事情。正當我和大學生們搭訕時,其中一個團友阿姨剛好站旁邊,聽到我們都是自行前來,一臉不可思議地問我們是如何摸上門來的,又是如何得知今天是辯經考試的呢?大概她以為只有跟旅行團才能到西藏吧!

結果因為今日是喇嘛考試而沒有佛珠賣,但卻不期而遇給我撞上了一場熱鬧有趣的辯經考試,算是在西藏旅行的一個意外收獲,只是回港再見占文兄時不好解釋,當初應承他買的佛珠買到那裡去了,不過我知道他是個大方的人,一定不會怪罪於我,又或是一年後再見面時他已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一年後再見時,他果真是忘得一乾二淨!)

生化X屍
無聊時到大昭寺前看看眾生相, 過了幾年後這裡竟然進化成所謂的艷遇牆

在拉薩閒蕩了幾天,除了每天睡至日上三竿後施施然地蕩到八廓街"晨運"外,吃飯和上網便成為每日最令人期待的活動,因為正是暑假,又是旅遊旺季,網吧中便充斥著不少和我一般的無聊青年,終日留連忘返地上網玩QQ泡妞媾仔,打機和看影碟片,結果拉薩的網吧從早到晚都是座無虛席,供不應求使上網費節節上升,同時連帶上網速度每況愈下。

而我連日泡網吧的最大成就是打爆了之前在香港家中久久不破的Beachhead 2000(在家中不能爆機是因為部電腦太過老爺,反而拉薩網吧中的電腦都是最新的PIII),和NFS(NFS=Need For Speed, 為一賽車遊戲,我只用Keyboard的←→鍵都可以操縱自如兼打爆機),最後窮極無聊時連D無聊港產片都Download來看,看了套陳小春和姚樂怡當主角的"生化X屍"。

當日下午看完套無聊港產片從網吧出來,有點肚餓便想去食個下午茶,卻在街上碰上一個星期前雪頓節旺季時,在八學廊旅館的帳篷中遇上的香港女孩。(當時我還好心帶契她和她的兩個男同學搬到亞賓館去住個三人間呢!)雖算是萍水相逢相識一場,不過我從那曲回來時已忘記她們了,要不是她在街上叫住到我也不會認得。她見到我劈頭第一句便是"好悶呀!"原來她的兩個同伴和她在拉薩玩了幾天後,便放了她飛機跑去看珠峰和尼泊爾去,就剩下她獨自一人在拉薩呆了好幾天,所以偶然在街上遇到我這個所謂的"熟人",便像迷失沙漠時碰到人一般的意外。

她見我一派自得其樂的樣子,便問我在拉薩還有甚麼好玩?我便說我剛看完套無聊港產片VCD,她的反應是"嘜咁無聊咖!來西藏睇港產片VCD"!。我想了一想,其實我真是幾無聊。如果甚麼三大寺,布達拉宮,大昭寺等,甚至是山南和納木錯等都已去過,再留在拉薩真是很無謂的,除非貴客認識了一些很閒的本地朋友來日日陪你玩,又或是像薯佰佰般去到哪裡,便學哪裡的語文來打發時間,否則整天價日泡網吧,實在是虛度光陰,浪費青春。可是我卻嘴硬回應那小妹妹道:"又冇地方好去,唔去上網,仲有嘜野好做呢?"問她去不去吃點東西,她又說剛吃過午飯,於是我們便各自散去。
當年八廓街周圍的攤檔, 大都是售賣禮佛道具和日常用品
有用無用

既然再留在拉薩都無甚建樹,便打算明天到川藏線第一站的八一鎮去,至少那邊的上網費只是每小時兩塊錢,是拉薩的三分一價錢,當晚便和國王伉儷到一間所謂"旅行者"酒吧喝酒告別。

聊天時我把那本香港人出版的西藏旅遊書拿出來給國王研究,一邊交換各自入藏路線的經驗心得,這時竟然給我碰上另一位香港女孩,上次見面已是6月初,當時我剛入藏在日喀則客運站那裡認識她的(請見2002/6/2大駕光臨),那小姐一見我便十分念熟的跟我打招呼,跟著見到我那本書,便說這本書"咁鬼薄,冇料到,隨便找本國內出版的旅遊書比好。"

當然和國內流行的遊行書相比,我那本港產旅行書雖是薄了很多,但內容都是作者旅途中的經驗之談,尤其是教路逃票和在後藏找便車的法門更是珍貴,可不是國內一般沉甸甸,但內容都是抄襲網上些無聊文章而成的旅遊書能比疑。

國王可是識貨之人,整個晚上他對我這本小書可是垂涎三尺,愛不釋手,可惜這書曾和我同遊大半個西藏,一起度過不少難忘的時刻,實是感情深厚,加上我川藏線時還有用處,不能送人,因此國王只有望書興嘆,唯有把握最後機會多看幾遍,由此可見,有用無用,皆在乎所需。

可疑份子

和國王伉儷晚宴後,約晚上十時過一點便回到亞賓館的房間,當我剛入門口正要關門之際,突然間房內一個亞裔小妹妹用口音古怪的英文向我喝令道:[Don’t bang the door!]我心想,大小姐呀!我的手才剛碰到門柄,門還未關上,何來bang門之罪呀!便跟她說我還沒有門關上,何以見得我會Bang門呢?於是她便強辭奪理地說:[I see you’re going to bang the door!]噢!原來我遇到一名有預知能力的女神童!看來今晚巧遇怪人,便懶得理她。

褔無重至,[怪]不單[人],原來那個小妹妹還有個老外阿公同行,那位公公回到房間見到我這個中國人,便一臉鄙視的瞪了我幾眼,我心想究竟我礙著他們倆人甚麼呢?因為我明天要早起趕巴士到八一去,便開始收拾行裝,那兩父女便向我惡言相向,說我開著房燈礙著他們睡覺,這時十點半還未到,這裡的通鋪一般都是過了十一點才關燈的,而且在通鋪和他人同住,一般都會互相忍讓,況且房燈又不是我開的,他們喜歡大可自行去關上,最有趣的是他們一邊在吵鬧,一邊卻躺在床上看書,看來一時還未要入睡,只不過想要和我找渣子而已。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猜想這兩人是何方神聖?看樣子那老外公公像是在印度Dharamsala被西藏流亡政府的宣傳一面倒洗腦的西方反華藏獨支持者,而那亞裔女孩就是那種典型被西方人本著慈悲為懷之心而領養的東方幸運兒,她樣貌看似是西藏人,極有可能是西藏海外流亡分子的遺孤,我能在拉薩的最後一夜遇上這對經典的中外反華勢力組合,這真是意想不到。

我本想報效祖國,向拉薩公安舉報發現可疑的外國間諜以一盡中國人愛國愛黨,維護祖國領土完整之義務,但反正我明天便要走了,又想拉薩多點異見份子來表達言論自由,好向外國顯示中國的先進人權,便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回敬他們道:[有錢你便去住大酒店,不要在這兒胡鬧!]然後再附送一句:[Hey, I don’t bite, why you’re so defensive?]那兩父女聽了呆了呆,但還是要再低哦了幾句,才靜下來不再和我嘔氣。

本來以為在拉薩最後一晚會有個美好回憶,結果卻和兩個怪人無端白事的吵了一場,真是九唔拾八但又是大開眼戒,無論如何,拉薩依舊熱鬧,可能是我從新藏線回來後變得難以相處,又或是暑假出來旅行的人有別以前,在拉薩最後的幾天裡,我總是有一股話不投機,格格不入之感。

Friday, August 9, 2002

賽馬節

(2002/8/9-12, 那曲)

賽牛vs賽馬

    在拉薩看過了雪頓節哲蚌寺的曬大佛盛況後,第二天早上便坐車到藏北那曲鎮去,準備看看明天星期六早上(8月10日)在當地舉行的賽馬節開幕典禮。

    出發當天早上,當我正在亞賓館的大房內打包準備出發時,住在旁邊一個老外青年問我去不去體育館看賽氂牛?原來拉薩市政府每年都會在雪頓節時搞一個跑氂牛比賽,算是近年來雪頓節哲蚌寺曬大佛後又一熱點活動,十分受市民歡迎。

    我想起平日在草原上所見那些大胖又笨的氂牛,總是慢吞吞,懶洋洋地在太陽底下吃草,很少會四處跑動,深明高原上養生之道。難得會有大隊氂牛經過刻意打扮,"穿紅帶綠"地一起賽跑,聽來會是一件十分有趣好玩的事情,搞到我又想跟那老外去看看熱鬧。

    可是轉念一想,要是今天我花半日時間去看氂牛比賽,便趕不及在明天早上到那曲看賽馬節的開幕表演,權衡輕重之下,總覺得到西藏旅行,必要看一次青藏高原牧民的賽馬節才算不枉此行,於是便無奈地放棄了難得一次看氂牛賽跑的機會,離開拉薩到那曲去。

賽馬節

    西藏盛夏除了間中來一陣寒風雪雨外,平日天氣總是風和日麗,天朗氣清,陽光普照的,和佔據一年近半時間的嚴寒冬天,又或是肅殺的秋天相比,一年只得三數月的夏季真是西藏的[歡樂時光]。

    如果在雪域之國中,不好好把握時機到草原上曬曬太陽吹吹風,真是莫大的浪費,所以自古以來藏北高原上的牧民都會在盛夏之際,一起到那曲搞過賽馬聚會,雖說是賽馬為主,但除了跑跑馬,比槍法外,還會一起跳跳舞,唱唱歌,當然更少不了在太陽底下蓋個帳篷,和至友親朋一起喝喝酥油茶,青稞酒,聊聊天吹吹水等等,而青年男女更會把握這一年一度難得的機會來結識異性,談談情,說說愛。

    而人多之際當然也少不了從各地而來做生意,趕市集的商販,又或是像我等來趁熱鬧的多事之徒,所以賽馬節時,諸色人等,紛沓而此,使這個一連七天的賽馬節成為西藏夏日最熱鬧的節慶。

入馬場

    早上從拉薩客運站出發,所乘坐的中巴車沿著青藏公路飛馳,一路上都是一片藍天白雪和青綠草原,和後藏一片光禿禿,塵土飛揚的高原山脈風光又是另一番景緻。車子先在當雄停車午飯,沿路又不時因為青藏公路重鋪和青藏鐵路施工改道以致堵車,到達那曲時已是下午四五點左右。

青藏公路

    下車時一算才知這趟車子一走便是七個多小時,要不是一路上草原風光莊麗,沿路又可以看看天上白雲,數數草原上的牛牛,把心思都吸引到車外風光,否則要和二十多人擠在一台又小又破的中巴車中,在修補中的破公路上顛上七個小時的車程,想必會是十分無聊難捱的苦事。

    好不容易來到那曲已是下午四五點,中巴車就停在公路旁邊的客運站,車上眾人下車便一哄而散,就只有我一個人戇居居地在車站門口左望右望,只見公路旁邊各有些兩三層高的石屎樓房,火熱的太陽下街上沒有幾個行人,就只有對面空地上有幾條狗懶洋洋地躺在陰影下伸長舌頭,若不是偶而對著公路上經過的貨車吠兩聲,我也不會注意到牠們。本想一下車便找個人問問那裡有旅店投宿,但看見鎮上冷清清的沒有幾個人,一點過節的熱鬧氣氛也沒有,心中只是奇怪一點都不像明天便是賽馬節的,懷疑自己是否搭錯車來錯地方,或是賽馬節已過,來得不是時候。

    反正已經來了,我便沿著公路信步走進鎮內,沿途經過幾家旅店招待所,可是每家的便宜床位大房不是住滿,便是一早給人連續預訂了幾天,就是有房間的也是開天殺價。原來明天真的是賽馬節,只是看熱鬧的遊客今天一早便坐包車來了,旅行團也預先訂了房間,看來一心以為提早一天來找房間的我,因為貪便宜熬了大半天的公車,反而是最後來到那曲鎮。

賽馬場外草原上的帳篷陣

    就在鎮上瞎逛找旅店時,經過一條路旁見到一大片空地上邊蓋了很多帳篷,帳篷堆中間還架了一個大牌坊,上面寫了幾個大字,好像是[安多地區羌唐賽馬盛會]之類,但是實際寫些甚麼已經不記得了,只見空地後面還有一大座石屎建築,想必就是賽馬場了。

賽馬場全景

    回想個多月前在神山腳下的武警營和那個來自那曲的小兵聊天,當時我問他賽馬會在那曲那裡舉行,他說就在賽馬場囉,當時我一心以為草原上的賽馬會應該是在草原上舉行的,便以為他說的賽馬場不過是郊外一片大草地而已,來到才知那曲原來真的蓋了座賽馬場。我想平日在香港時我也不曾入馬場睇跑馬,皆因香港跑馬以賭為主,對我豪無吸引力,但今日反而千里迢迢跑到西藏入馬場,真是奇怪。

江湖行腳商

    跟著就在前面路口轉角處給我找到一家”民政招待所”,老闆說大房就只剩下兩個床位,不過大房內已有人住下,我說不介意和人同住,那個山東大叔老闆便帶我到樓上去,果然大房幾個床位都已有人佔用,旁邊還堆了大堆貨物,看來是跑江湖的行腳商。

    這家招待所設在那曲民政局的附樓裡,後邊便是民政局的家屬院,旁邊還有一座兩層高的民政局大樓,竟然每個房間都設有獨立的分體式空調,不過敞大的辦公樓內卻不見有人辦公,看來那曲的民政局都有唔少閒錢,想必除了是生財有道之外,還有從國家西部大開發帶來的好處。

那曲街上的東風大卡車

    明天才是正日,住下來無所事事,便跑到外邊一家川菜小館吃了個麻辣毛血旺砂窩(毛血旺是啥東西來呢?),跟著便泡了幾小時網吧,晚上回來時遇到兩位同房,不出所料都是從內地上到西藏碰運氣的行腳商,其中一個也是今天剛到,想是要趕上明天賽馬節的熱鬧。我在西北旅行時常都會碰到這些行腳商,不過平時我都是住在招待遊客的旅店,不像這次在街上胡亂找了家不起眼的招待所,才有機會和這些四海為家的人同住一室,大家都是出門遠行的人,打開話匣子,不到一會便相熟得似是多年不見的朋友。

    和西北道上別的行腳商一樣,剛來的那位大叔也是賣望遠鏡,手錶之類的東西,老是抱怨在街上白行了一整天也未開帳("發市"),反而那個老早來到那曲的大叔卻笑吟吟的十分高興,原來他老早知道望遠鏡這類只有一次生意,成本又高的玩意是賣唔去的,皆因整個西藏的行腳商大都是賣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已經沒有市場空間,所以他專攻一些日常生活的小用品,如是牙膏牙刷,一次性洗頭水和沐浴露之類,總之是要貨如輪轉,薄利多銷的才是細水長流的長久生意。

    這時我帶著的洗頭水剛好用完,剛才吃了個勁辣砂窩搞得滿頭大汗,正想到外邊的公共澡堂沖過熱水涼,便跟那大叔用超值朋友價買了十幾包一次性洗頭水,結果這些洗頭水到我旅行完畢回港時還未用完。

開幕大典

    第二天早上一早起來,在樓下一家小飯店匆匆吃了幾個饅頭,便跑到賽馬場去,只見賽馬場四圍的草原上都蓋滿了帳篷,四周都是穿著傳統藏裝的西藏人,一家大小拖男帶女的往賽馬場走去,只是摸不著頭腦昨日小鎮除了賽場外蓋了大堆帳篷外,四周都是靜悄悄的了無人氣,今天卻是人山人海的,不知人們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我來到賽馬場外才知是要買票入場的,每張門票不過是一兩塊錢而已,只是馬場入口已經擠滿了人,入口守著大閘的武警小兵歇力頂著人潮,只讓買了票的入內,沒有買票的我也隨著人潮往入口擠過去,擾攘之間才知場內已經滿座,現在就是有錢也買不到門票,這可不是要我白行入趟嗎?

    好不容易才讓我擠到閘口,守門的小兵當然問我要票,這時我看見裡邊看台上的人堆中有些是中旅社的旅行團,還有個導遊在叫喊著些甚麼,我便“靈機一觸”往那班旅行團指指,說道我也是旅行團的,剛才到外邊上廁所去,門票則留在導遊那裡,那武警小兵看我一面外地遊客的笨樣,想也不想便讓我進去了,結果給我漁目混珠的胡混過關,連那幾塊錢的門票錢也省掉,我真是越來越cheap了!

大巡遊

    混進賽馬場內,只見看台上早已擠滿了人,十分熱鬧,遲來的人當然沒有地方可坐,於是我便隨著眾人坐在跑道旁的圍欄下邊,對正前面就是跑道,無遮無掩,一覽無遺,觀景反而比擠在看台上人迫人的清楚得多。
雖然是藏人的節日, 領隊的想當然是國旗手
騎手後面的當地駐軍方陣
 跟著仲有學生組成的步操樂團

    過了一會表演隊伍便列隊進場,就好像以前讀書時代中學陸運會時,一眾運動員健兒在喇叭播放著走音的校歌下,跟著學校旗幟進場一樣,只不過這裡的校歌改為國歌,旗幟也改為國旗,而領旗的也是一隊訓練有素,步伐一致的士兵,不過當中有一樣和以前是相同的,就是用喇叭播放著的國歌也是走音的,最不同的是放完國歌後竟然還放了幾響煙花,在天上"碰!碰!"的爆出幾朵白雲。

迎賓的小學生和負責監督的老師

    行列中首先是大隊的士兵和武警組成的護旗儀仗隊,跟著有一隊小學生拿著花球,在老師的監督下向主禮台上作那招牌的揮手歡迎動作,跟著又是一隊中國傳統的舞龍,然後才是主角的藏人隊伍。先有一班穿著仿古藏服的騎士,看樣子就跟戲台上做大戲的差不多,後面便是一隊穿著傳統藏服的歌舞隊,他們在主禮台前當然是載歌載舞,可是在我們跟前還未操到主禮台的一段,大伙人都是懶洋洋的各顧各地聊天,看樣子好像是剛睡醒般。

準備獻哈達的西藏姑娘

    可是主角過後跟著出場的竟是大隊的閒雜人等,就是那曲市各政府單位隊伍,警察,醫院,稅所,城管,最後連公交,銀行也摻上一腳,變成一個官差衙役的遊行巡禮,和傳統的西藏賽馬節好像一點關係也沒有,真是九唔搭八,十分之無里頭。終於等到大隊繞場一週,行列過後當然是少不了些官腔演說,跟著又有幾個嘉賓說了連遍廢話,才由某某人通過大喇叭宣佈賽馬會正式開始。


英氣勃發的西藏帥哥和媚媚
馬術比試

    經過剛才一輪冘長的黨八股,弄得大家昏昏欲睡後,終於是真正的"Show Time",賽馬節的重頭戲當然是賽馬啦!剛才那班穿得像做大戲的騎士在賽場上策馬奔馳,似模似樣,係威係勢十分有形,場上眾藏人觀眾看得興高采烈便都起哄喝采,十分熱鬧,可是大隊人馬才跑了一兩個圈,再跑到我們跟前時,這班一生在馬背上生活,弓馬嫻熟,騎術精湛的西藏騎士們,當中竟然有人一個托大,來個馬前失蹄,鬧得人仰馬翻,後面接著奔馳上來的馬匹趕忙左閃右避,眼看快是撞成一團,看台上眾人都緊張得齊聲驚呼,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只見眾騎士一個馬步便從容而過,有驚無險,眾人驚魂甫定之後又是一下了的采聲雷動,響徹全場。

角式扮演?

    西藏牧民不論男女都是馬術好手,男士跑完後,當然輪到女士上場,好顯示一下當代西藏女士們巾幗不讓鬚眉的風姿,剛才一副含羞答答含橫坐在馬上,盛裝華服,大家閨秀模樣的一眾女士,現在也跟男士一般騎著駿馬在場上賽跑,果然真是一派"英姿颯颯"的"西藏貴婦仕女馳馬出遊圖"格局,只可惜看台上一眾藏人男士一臉不以為然,當女士們策騎經過時眾人便起哄發出"呵!呵!"的怪叫,當然女騎士們都是專心策馬的騎術高手,可沒有受到旁人的無謂騷擾,一路奔往終點去,沒有像剛才男士賽馬時,有人老貓燒鬚臨尾香。

    跑完馬,可是馬兒還未能收工吃草,皆因還有下場,就是比試騎術。就在馬場中間的大草坪上,工作人員在草地上放下些像羊毛的東西,等著眾騎士策馬鬥快檢拾,當然是拾得越多越快的馬術便是越好,於是在評判槍聲一響,眾騎士便一邊跑馬,一邊從馬背上彎身下去檢拾目標,這玩兒真需要"人馬合一"之技,既考馬術,又考身手,眼明手快之餘又要同時顧及胯下馬匹,真是今我是個城市來的港燦大開眼界。

    只是一眾高手都集中在主禮台前的草地上作賽,我等老遠坐在場則都不能看得清楚,這時身邊的藏民觀眾便有人從懷裡摸出望遠鏡來觀看,差不多每個藏人家庭都預早準備了一副望遠鏡,也有外地遊客把相機用的大炮鏡頭充當望遠鏡,而少數沒有準備的人,就只有像我一樣矇起眼睛遙望過去,但求不會錯過每個精彩鏡頭。早知如此,昨天我也向同房的大叔借個賣不出的望遠鏡一用,這時才知為甚麼到了今時今日,還會有人上來西藏賣望遠鏡了。

賽馬場上的勇士

    比過身手後,跟著來的便是騎射比試眼界,工作人員先在草地上放置一些箭靶,然後參賽的騎士便提槍策馬,又或是拉弓搭箭上陣比試,只聽到賽馬場上傳來轟轟的槍響,騎士開槍時那些老式的毛瑟槍口噴出團團的白煙,草場上傳來陣陣的硝煙味道,時間又好像倒流回到百年前清未民初的時代。

賽馬場外一景 - 小孩和全球通

    如是者玩了半天,早上的賽馬開幕典禮算是告一段落又到了,在中正散場的時聽場中廣播得知今天的大形比賽都已完結,晚上在鎮上的電影院另有一個歌舞民藝晚會和及後一個煙花表演,請各中外貴賓到時出席,只可惜我不在貴賓名單之上,便隨著看台上眾人散去,到馬場外邊的墟市上看熱鬧去。

夜雨煙花

    因為昨天那家川菜小館的砂鍋好吃,晚上我又在那裡吃了個麻辣砂鍋,結果又搞得滿頭大汗,吃過飯後在網吧上網時外面下起大雨來,雖說正值盛夏,但是高原上一場夜雨過後,街上變得又冷又濕的,我反正不想冒雨回旅店,便又再破費去幫襯旁邊的公共浴室沖個熱水涼。

    西藏高原上的小鎮商業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玩兒,吃的不外是藏餐茶館,川菜,山東水餃又或是清真回民風味,住的便是幾家招待所再加上一座比較體面的涉外賓館,當然還有超市,郵電局,網吧和汽配店,皆因草原上的公路小鎮是漢回貨車司機,和西藏牧民往來之[補給站],一切在草原上生活所需用度都可在小鎮上找到,當然也包括給疲憊的旅人和牧民沖個熱水涼的地方,以前西藏人一生才洗澡三次,其實現今洗澡的機會已經多了。在香港每日沖涼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這裡卻要每次收費RMB10~即是約一頓飯的價錢,實在不算得便宜。

    沖完涼時剛好停雨,外邊的水泥馬路上滿是積水,看來是因為高原上降雨量不高,當初設計街道時沒有預計大雨時的排水需要,正當我從澡堂出來時突然聽到賽馬場那邊傳來陣陣雷嗚般的悶響,我才記起晚上還有煙花表演。這時街上的行人,或是在店內上網吃飯的都探出頭來,一起站在街上舉頭看煙花,只見剛下過雨後的夜空晶瑩剔透,天上繁星閃耀,隨著前面賽馬場內陣陣閃光,空中爆出一朵接連一朵燦爛炫目的煙花,伴著地上積水反映著天上煙花近乎完美的倒影,十分漂亮,我看得出神,混然不覺寒冷。

遊樂場

    賽馬節和雪頓節都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一樣都是一連七天舉行。第二天差不多睡到中午我才施施然地來到賽馬場閒逛,經過昨晚一場大雨,天上陰霾盡散,又是一個陽光普照,風和日麗的高原夏日。賽馬節除了跑馬比賽外,另一戲肉就是馬場外的墟市,一列列的攤位內擺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玩意,藥材首飾,場內擠滿了賣買和看熱鬧的人,不少藏人均穿上傳統的藏服出遊趁墟,曬曬太陽,吹吹風。
賽馬場旁邊的市場
遊戲攤位
 扮靚靚去shopping
攤檔販賣的都是牧民日常生活所需

    除了賣東西的商販,場邊空地上還有些遊戲攤位,檔主在地上放置著大大小小不同的采物和阻礙,客人則站在圍欄外用些單車膠胎滾過去,膠胎停下套著那件東西便算客人贏了,但不知是眾人眼界奇差,地上凹凸不平,又或是老闆放置采物和阻礙得宜,站了好一會也不見有人拿到甚麼大獎,最多不過了贏一兩個紅A膠盆,膠凳仔之類的小東西,雖是如此,贏了采物的人總是歡天起地的離去,算是花了幾塊錢買個采頭,老闆見搞了半天也沒有人贏了他的電視,VCD機,也可舒一口氣。


青藏公路 - 好牛唔攔路

    就這樣我在那曲住了三個晚上,到星期一下午才坐最後一班中巴回拉薩,我坐在車頭司機位旁邊好看路上風光,司機後邊就坐了大班做完法事回拉薩的喇嘛,車子每經過山口和瑪尼堆時,他們都會拿出一把紙張度碟,邊叫著"梳!梳!梳!!!"邊把度碟拋到車外,因為我坐在車頭窗戶旁,他們便遞了一把度碟給我,於是我便有樣學樣的也把度碟"梳!梳!梳!!!"的隨風送到車外去,回拉薩的車程一點也不覺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