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8, 2001

虎跳峽

(2001/11/8 虎跳峽)

虎跳峽,是繼梅里雪山之後雲南給我的第二個驚喜

    從中甸坐中巴車回到麗江,途中經過一個叫做"橋頭"的小鎮,看到泊滿了旅遊大巴,都是從麗江帶團來這裡的虎跳峽後,等遊客在此午飯後再到所謂長江第一灣去的.長江第一灣我可沒有甚麼興趣,可就是想去虎跳峽看看.

    我回到麗江古城的青年旅社,那小妹見到我便叫道香港大哥回來了,自此以後我每次從外地來到麗江,她都是這樣稱呼我的,而她是從瀘沽湖出來打工的摩梭人,所以我就尊稱她做摩梭小妹.

    因為之前在中甸住了好幾天的"標間",每天要七十塊錢的房費,嚴重超支,所以回到麗江便住超多人間,才十塊錢一天,希望可以彌補先前奢華揮霍而浪費的金錢.青年旅社除了便宜之外還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好處,就是這裡在大門處有一塊告示板,讓旅客貼上旅遊告示,如是包車組團之類,還有老闆在板也上貼了虎跳峽之徒步簡圖和其他有用的旅遊資料.我看那簡圖很有用,便問摩梭小妹要了一張,等我在虎跳峽徒步時當作導遊用,拿回房間研究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便起床,把大包拿到前台找摩梭小妹寄存好,然後到外面胡亂吃了點早點,就到古城大水車那裡坐中巴到大具去.虎跳峽徒步有兩個起點,一邊是從橋頭那邊出發,可是一開始就要上坡,還要爬一處叫二十八道柺的山路,聽起來十分駭人,而另一起點則是在大具出發,在新渡口或是舊渡口坐小船橫渡金沙江,然後沿著公路走,過下虎跳和中虎跳才慢慢上山,比較舒服.因為我怕辛苦,理所當然就選了從大具出發.

    在中巴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三個外國遊客,都是從美國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華裔女子,這時大約是七時許,天還下著點小雨,車上就只有我們四個人,還在擔心可能因人數不夠而不發車,這時司機便把車子開去紅太陽門口,一大堆老鄉湧上車來.跟著車子便往玉龍雪山開去,這時我心想會不會在公園收費站強要我們買玉龍雪山的門票,我可不是來看雪山的,果然不出所料,那些守門的果然迫我們買票,我和他們理論,我只是去虎跳峽,不是去看雪山,這時他們指著票上印著的一小段文字,說玉龍雪山公園包括虎跳峽,非要買票不可.可是這票過江又不算數,又要再買票,因為未過江這邊屬於麗江縣,過了江後便是中甸縣,一條虎跳峽一分為二,兩邊收費,所以從大具過去的遊客一律都要付雙重門票,真是不知所謂,怪不得車子上的遊客少得可憐,因為人人都為了省錢而在橋頭出發.

    到了大具鎮,所有人都下車了,可是這裡距離新渡還有好幾公里,於是那司機又要每人多收十塊錢才肯帶我們到新渡口去,真有點[手禁]住黎搶的感覺,自己好像變了條大羊牯.我們四人到了新渡口,又要付過十元的擺渡費,走了四十多分鐘的下坡的石級,才到了所謂的新渡口,渡口其實只是一塊大石頭,旁邊泊了條小小的機動舢舨,我們四人上了船,不到幾分鐘便過了金沙江了,可是對面的渡口上岸處更是簡陋,連往上走的梯級也沒有,只是在遍佈大石頭和沙礫的山坡上跟著一條依稀可辨的小徑住上爬.
   
    那三個美國人看樣子是平時慣了做健身和行山的,但也要費點兒勁才爬到上面的公路,而我在香港可是沒有運動,腳上穿了雙勁滑底的所謂爬山鞋,一邊爬那隻鞋一邊替我向下滑,要我像狗一般四腳爬爬地爬上去,我想如果是狗一定比我爬得快十倍.可是下面是金沙江的激流,差不多是垂直的山坡上滿是嶙峋的岩石,要是掉下去一定死無全屍,可是難道要爬回去渡口坐船回麗江這麼白痴,人家老外可以爬上去,為甚麼我不成?於是只好硬著頭皮爬上去,一路滑下滑下地掙扎著,終於到了公路,這是所謂有志者事意成吧.

    (坐艇過江) 

    公路那裡有一個小涼亭,那幾個老外在那裡歇著,邊吃橙邊等我,見我終於上到公路,沒有掉下山去,便放心走了.在涼亭處有一個年青鄉民,問我要不要導遊,我說我有地圖不用了,他硬說從前面核桃園到中虎跳的小路必須要有導遊才成,後來又說有山賊,可是我問上次有山賊是甚麼時候的事,他卻說是十年之前,還是一些從四川來的盲流,那時可動員了全條核桃園村來抓賊,既然是十年前的事,那就不要嚇我呀!
   
    於是我就不理他了,走了一會,見到一間門口掛著售票處牌子的小房,應是中甸縣的虎跳峽售票處,我見內裡沒有人,本要靜悄悄的過去的,可是走了一半內裡便有人沖出來要我付錢買票,於是我便了買了兩次門票,真氣人!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便到了核桃園,在山白臉旅館又碰上了剛才的美國人,他們剛好吃過午飯,應該是比我早二三十分鐘到來的,我也在這裡吃午餐,山白臉的老闆又遊說要我請嚮導到中虎跳,原因和先前在涼亭那人說的都是一樣,我想他們都是同一條鄉村的人,都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


    在簡圖上面,到中虎跳有兩條路,一是在核桃園山白臉那裡往下走,要不是就要先從公路一直走到中峽旅館後再下去,我當然選在山白臉過去,除了可以是近點外,還因為在公路上走是看不見下虎跳峽的,必須翻過公路下面的山坡才行.於是我經過核桃園山坡上的村莊和梯田,一直往山下走去,可是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小徑已經到了山坡的邊沿,下面就是是垂直的懸崖峭壁,直達洶湧的金沙江了,前面的路徑因為連日的雨水沖刷而變得斷斷續續的,只有手腳並用地攀爬才可以過去,往前走了一點見到前面山坡有一位老爺子在放羊,我問他前面可有路過去,他手指往前面一指,完來前面的已因塌坊而不見了,過不了去.於是我只有死死地氣找路爬回公路去,一來一回浪費了我兩個多小時,得不償失.


    又回到公路,往前走了好一會,又見到一處大塌坊,一大片的山坡不見了,在公路上都是泥沙和大石頭,有一台挖土機在清理路上的石頭,就是把石頭泥沙都推下山去,加上山坡上不時還有石頭掉下來,真是不得了,剛才如果我在山坡那裡爬過先前的壞路,來到這處也只有折回.雖說在公路上比較闊,可以看見石頭掉下來而及早躲避,可是不幸給打中不是開玩笑的,但是挖土機還在自顧著工作,路面可不夠人走過去,還在猶豫時是對面也有幾個鄉民要過來,於是挖土機停下來,我們便邊抬著頭看,一邊戰戰兢兢地走過這塌坊區,想不到跟著轉過彎便到了中峽旅館了.


    這晚在中峽旅館度宿,我住的小房間在二樓,窗外對著便是玉龍雪山,旅館下面便是金沙江,環境很不錯,但想不到這裡竟然有熱水澡供應.洗過澡後到大廳吃晚飯,小小的大廳這時已坐滿了人,我本來坐在靠窗一邊的小檯子處,不知怎樣卻和在後面檯的一對國內夫婦聊起來,便一起吃飯,跟著又有一個德國人加入,原來是和那對國內夫婦在剛才認識的,四個人叫了當地最出名的走地雞鍋,邊喝啤酒邊聊天.

    那國內的先生好像是姓張的(事隔太久,很多細節都忘了,可是最重要的到現在還記得,人的記憶力真是奇怪),在杭州是搞藥物貿易生意,趁來昆明傾生意順道帶太太出來旅行,在麗江包了台車子說要去虎跳峽,結果覺得上虎跳太多遊客,太沒趣了,於是便叫司機送他們來到中虎跳,卻想不到這裡竟有旅館住宿.
   
    當他聽到那德國人和我一樣都是辭了工出來旅行,而德國人已經旅行了差不多一年了時,嚇得他口張得大大的,感到難以置信,他的反應和我在新疆遇上阿安時差不多,心裡是知道世界上是有人可以放下身邊的一切出門旅行流浪,可是想不到原來流浪的世界是如此接近,流浪的人也是如此的平凡普通.
   
    可是老張的英語不太靈光,很多時都要靠我作翻譯,老張可很羨慕香港同胞會說英語,可是我卻很羨慕大陸同胞都會說普通話,至少我身為中國人但普通話卻說得不知所謂.老張見我們都願花時間出來旅行,覺得可以邊旅行邊見識世界,結識朋友,和他以前的想法很不同,很是感慨,便在旅館的留言冊上寫了點感想,可是硬是不要給他太太看,真是搞笑.

    第二天一大早便起床,約好了一塊去找張老師帶我們到中虎跳去.張老師是當地的一名鄉村小學教師,因為他在家裡的後園開了一條小徑到中虎跳,所以大家都去找他帶路,於是這樣他就發財了.可是等了好一會那德國人還未出現,他可不是住在中峽旅館,而是住在另外的旅館裡,虎跳峽的旅遊業可真為這裡的鄉民帶來了不少生意.於是我們便不等德國人,跟著一大班國內的年青遊客一起去找張老師去.


    來到張老師家門前,他的家旁邊正在蓋一座兩層高的房子,原來也要蓋一間旅館,這樣中峽旅館又多了一個競爭對手.今天是星期六,張老師不用上學所以在家中,剛天亮便來了一大票人來找他帶路,可真是夠忙了,本來公價是每人付十元"嚮導費"的,可是人多,十多人總共付了五十塊錢算了.
   
    那班年青人一窩蜂的往山下跑去,我們跟著張老師一塊在後頭慢慢走,往下山路可真是崎嶇,可是張老師就如履平地,而前面領先的後生們,男的都先跑去,只剩下一些走得慢的女孩子在後面,一點風度也沒有.張老師一邊帶路,一邊和我們聊天,指點山水,真不明那班後生付了錢卻跑這麼快幹甚麼.


    就快到江面時,要經過一段在石壁上開鑿出來的棧道,張老師說這些棧道是在六十年代時國家派地質局來虎跳峽考察時開鑿的,而這段路則是他後來花了十年時間接通的.到了江面,超近距離地觀看洶湧的金沙江,處身在玉龍雪山和哈巴雪山中間的峽谷深處,上下落差達二千多米,還可以踏在虎跳石上,看著腳下澎湃的江水,感覺可真是興奮.看是很過癮,可是要是一個不小心,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而這裡就是九十年代時中外探險家競逐長江第一漂的最大險阻,多少的漂流隊從西藏長江源頭開始,經過幾千公里的漂流到了虎跳峽時,過得了上虎跳便過不到中虎跳,喪命於此,功敗垂成.

氣勢傍薄的中虎跳峽

    我和張老師說起昨天我從核桃園那邊想走山路到中虎跳峽,可是在這邊卻看不見有路通過去,張老師說其實那邊是沒有路通過來的,可是山白臉的老闆眼見多人到中峽這邊玩和住宿,而他那邊因為位置較遠比較少人去,所以硬是要開條路出來吸引人客,那邊的路到了峽邊就沒有路了,於是有人在峭壁上加了一道鐵鍊,只有在半空用手抓著鐵鍊,邊用腳在石縫中支撐著爬過來才成,下面就是金沙江的激流,十分危險,就是當地人也不敢走這條"路",只有不怕死的遊客才會被騙的,不過就是不知到之前有無人跌過落去了.

張老師+虎跳石

    回到中峽旅館時已是中午,剛好可以吃午飯.我們三人在地上的平台處吃飯,一邊曬太陽,一邊看著玉龍雪山,真是寫意,其間先前那批年青人要退房往大具方向出發,可是看見他們不論男女,都是大包小包的,大背囊,露營用的帳篷,睡袋,野營用的工具,想到要甚麼就有甚麼,這時我才發覺他們身上都是穿上Gore-tex的登山服,名牌爬山鞋,可是剛才在虎跳峽卻看不出他們是精於爬山之輩,大多是和我一樣姐手姐腳的.難道他們要去爬哈巴雪山?
   
    老張看得奇怪,便去問他們是搞甚麼的,他們見引起別人的注意,十分驕傲地回答道:"我們正在徒步虎跳峽啊!",我和老張還有其他許多的人也正在虎跳峽徒步啊.原來他們先前是不認識的,在麗江碰上後便相約一起徒步虎跳峽,老張問他們那些野營用具有否用過,他們卻說只是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可是他們卻又都知道沿途是有飲食住宿的,真不知他們每人都帶著這一堆"裝備"用來搞甚麼,老張更氣著和我說他們都是不知所謂,做Show成份居多,用心不良,我深以為然之.

    正在吃飯時,碰到一個皮膚黑黑的年青人,剛才也在中虎跳峽碰見過,只見他龍行虎步的,在山徑上走上走落十分敏捷.他也是來這裡吃午飯的,他叫做桑勒,是個藏族人,在西藏是當導遊,也是剛辭工打算花一年時間到中國各地旅行,說是要到北京天安門看升旗去,剛從拉薩坐飛機到中甸,昨天在白水台一直背著大包徒步到核桃園,今天早上便是從核桃園走過來.在虎跳峽真是碰到很多怪人.
   
    我們吃過午飯後便出發上山,桑勒的體能本是最好的,可是他背著重重的大包,內裡都是他一年內要用的物品,於是走得很慢.問他為可要自討苦吃,他說一來不想把包放在中甸,費事要走回頭路取回,二來想試試自己的能耐和毅力.走得最快的可是老張,可是他的太太卻受不了,剛開始不久便沒氣沒力的,老張便陪她慢慢走,反而變成我和桑勒領前.我們邊走邊玩,雖然辛苦,但時間過得很快,下午四時許便到了中途客棧.


    中途客棧可真是在徒步虎跳峽的中間,英文叫"Halfway GH".這裡沒有那種做秀的大陸同胞,可是卻有很多外國人,都是剛從橋頭那邊過來的,還碰上昨天的德國人,原來他昨天喝多了啤酒,早上遲了起床,便直接到這裡來.客棧有一處平台,對正玉龍雪山和金沙江的,觀景十分好,眾人都愛泡在那裡休息,我在平台上碰到了幾個韓國人,其中有三兄弟,都是中年人了,卻一起放大假來雲南玩,還有幾過韓國女孩在一起,他們正在用燒洗澡熱水的火爐烤東西,原來他們剛洗過襪子,要把它弄乾.晚上飯後那韓國三兄弟在庭園裡起了個火弄韓國燒烤,還弄了國產白酒來喝,還邀請老張,桑勒和我一塊吃,可能是說話太高興了,還是天氣太凍,我喝多了點白酒便有點醉,跑到房間睡覺去,卻把門關上,忘記桑勒也是和我同一間房的,搞到他要到別的房間去睡,真是很不好意思.


    早上出發到橋頭,老張的太太昨天晚上投訴走得太累,可是老張卻正在興頭,那肯乖乖聽話回公路坐車,於是他神通廣大地從村子裡弄了一匹馬來馱他太太.於是我和桑勒,還有老張兩夫婦和牽馬的馬夫一起上路去,那德國人呢?昨晚喝多了酒還未起床.從中途客棧到橋頭大約有二十公里,都是山徑,其中有一處比較險的地方叫二十八道柺,因為是連續二十八個上坡的柺而得名,說是徒步虎跳峽中最大的難關,可是我們是走下山的,這難關可不算是一回事了.
   

    到了二十八道柺,牽馬的小伙子說這處比較險,騎馬會有點危險,所以要張太太下馬走一段,下坡的都是沙礫路,十分跣腳,她邊行邊跌邊驚叫,老張在旁扶持著,可是我卻看到他一直都是笑咪咪地看太太驚惶失措的樣子,十分享受,可能是平時受了太太的氣,現在要報仇一番.下了二十八道柺後她又回到馬上,可是這時她又向老張投訴馬兒頭上的馬鈴一路都響過不停,十分煩氣,馬伕無奈地回答道馬兒平時馱貨物上山是不帶馬鈴的,只是今天是帶客人所以著意替馬兒裝飾一番,卻想不到會給人說是吵耳.一路上兩夫妻在耍花槍,就不覺山路難行了.


    下午到了一間叫納西人家的旅店,這裡的庭園可以看到玉龍雪山,四合院的一邊屋下可是個牛欄,養著些牛馬,十分有農家風味.我們在這裡歇息和吃午飯,這時才知道老張原來年紀還比我小一歲,只是因為年少時便出來穿州過省的讀書打工,所以樣子比較成熟和滄桑,而張太太是新疆漢人,雖是已年過三十,但樣子卻比老張年輕得多,她在一次意外中遇上了老張,後來更和原本丈夫離婚改嫁給老張,真是敢愛敢為,兩人皆性情中人也,我見他們相處得十分融洽,夫唱婦隨,真是好一對奇怪夫妻.

    在橋頭和幾個老外包了輛面包車回到麗江,一路上老張和那幾頭老外聊天,原來那幾個老外可是英國的專業藥劑師,和老張可是同行,他們還問老張可否介紹些中藥出口到英國去,可是老張的英語還未應付得來,要我幫他們翻譯.下車時老張說下定決心要學好英語,還開玩笑地問我好不好跟他一起到杭州替他做翻譯.

    不知是走得太久,然後在車上坐了兩個小時,下車時我兩條腿都非常酸軟,疲累一時間爆發出來,趕緊回到青年旅館休息,而老張則要服待他太座回賓館休息去.這時我真是佩服老張,他一路都是穿著一雙皮鞋走畢全程,怪不得他在中峽旅店時對那班誇張的"大"背囊友有點看不過眼.

    回到青年旅館,摩梭小妹笑咪咪地看著我跛豪似的一柺一柺的回來,笑道香港大哥又回來了,可是幹麼變了做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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