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2, 2002

大駕光臨

(2002/6/2-6/4, 拉薩, 亞賓館)
夜半槍聲

在日喀則待了好幾天,每天不是看電視,就是到網吧上網打機,無聊得很.直到收到占文兄的電郵,說他在星期日考完專業試後,便會到拉薩來找我,我才"的起心肝"準備到拉薩去供迎占文兄的大駕光臨.

日喀則和拉薩之間是有班車來往的,於是我便預先一天到客運站看看,那知只有早上才有一班車,而明天的票已經賣光了,車站的大叔著我明早八點過來看看有否加班車.在售票處遊蕩時,聽到有兩男一女的年青人在說廣東話,於是我又發揮搭訕本能,原來他們都是香港人呢!首次見到同鄉,真是喜出望外了.

在外地旅行時遇到的香港人,大都是自閉形的,不知為甚麼對外人搭訕十分抗拒,不過這幾個人卻十分友善,可能是自助旅行的人都比較開放隨和吧.那兩個男的曬得黑黑的,見到我獨自一個人,便問我從那裡來,才知大家都是沒有工作,"放長假"出來遊山玩水的.反而那個女孩在西藏的陽光下,一點都也沒有曬點,真是神奇了.原本他們在拉薩包了輛吉普車要到後藏阿里去的,可是半路中途和司機吵架了,便在日喀則炒了那司機"魷魚",來客運站是想找班車到邊境亞東去,看來他們要在西藏待上好一段時間.

晚上吃過晚飯和上完網後回旅店看電視,經過大堂時順便問問前台的小姐,知否有別的班車到拉薩去,這時突然聽到外面街上有些人在大呼小叫,前台裡面向街外的小姐登時玉容一變,我便轉過頭來看看正要發生甚麼大事.原來是一個拿著刀子的藏人追著另一個人,後面還有一個民警追著制止,眼看那人正要手起刀落之際,那民警便向地下開了一槍警告,啪的一聲響徹街上,嚇得那拿著刀子的一下腳軟丟下刀來,一場鬧劇便上演完畢.反而剛才那響槍聲嚇了那小姐一跳,事後還捂著心口說可怕,說是第一次見人開槍的(其實我也是).西藏這地方民風純樸,好勇逞強,喝醉酒後十分容易因一言不合而動刀子,真有點像一百年前美國西部牛仔片中的邊荒世界.

慷慨解囊

因為晚上掛住看電視遲了睡,第二天早上遲了起床,便到公路貨運站外座個體戶的中巴車到拉薩去.車上全都是藏族老鄉,座位又是小小的和他們擠在一塊,焗在車內一大陣酥油味,不是甚麼人也能習慣的.從日喀則到拉薩要,走新路沿著雅魯藏布江也要花上七個多小時,中途在江邊一間藏民飯店停車吃飯,我們一下車便有一班六七八歲的小孩,赤著腳流著鼻涕,三五成群的跑過來追著乘客要錢.向乞丐施捨錢財是藏族的傳統,尤其是對著一班"可憐"的小孩子,所以車上的藏人都"樂善好施""慷慨解囊".我心想要是每個經過的人都付上一塊幾毫,一天有這麼多的班車和旅遊包車經過,至少有上千善心人,那班小孩不是都發大財了嗎?

這使我想起在深圳火車站外的"乞丐仔",那些小孩大都是被虜拐回來後,再被人販子打跛腳放在街上乞錢的,得來的錢財當然歸於"丐幫幫主"所有,那些小孩年紀大了後,不再是"楚楚可憐"時,便會被丐幫遺棄.我想天下的"丐幫"運作都是大同小異的,不過在這鄉下地方,丐幫幫主大有可能就是孩子的父母,當他們發現在農村整年耕作的收入,都比不上孩子花一個星期上街乞錢時,那還會要小孩上學讀書去嗎?當然是要他們"扮"乞兒去發財賺錢去,於是傳統和善心便被愚昧無知和貪念利用了.

於是人們一心以為的行善施捨,變相是在鼓勵著孩子的父母推他們出來行乞,我們每多給那些孩子一毛錢,實際使他們離正常的人生多遠一步,長大之後只會成為豪無自尊,只知乞討而不能自食其力的人,那時誰來養他們呢?這種只花一塊幾毫便能改寫便人一生,幫人反而變成害人的玩兒,想不到近在沿海大城市的花花世界中,遠在西藏高原上的公路邊,一樣地在發生著.

初到拉薩

車子來到拉薩時已是下午四時多了,車子還在市郊時,老遠便能看到屹立在市中心的布達拉宮.布達拉宮不單是拉薩的地標,更加是西藏的文化象徵,親眼看到布達拉宮,才感到是正式來到西藏來,心中的興奮是難以形容的.

我一下車經過車站大堂時,便有一票人過來問我要不要車,原來都是跑拉薩至青海格爾木的長途臥舖車,我才剛到拉薩而已,不是一到來便要我走吧!客運站距離市中心還有一大段距離,不過車站前面沒有中巴車經過,只有背著大包走到羅布林卡前面坐中巴車,不過在日喀則過了多天,身體已經適應了高原反應,所以不怕再要背著包四處跑了.

中巴車經過拉薩的新城區,大街兩旁又是那些白格仔磁磚和藍玻璃的"肉酸"大樓,中國大陸的城市規劃都是一個樣子的,和布達拉宮一點也不合襯,真是一點品味也沒有.車子在青年路總站停車,西邊就是舊城區了,全都是些老舊藏式的房子,和布達拉宮一般,都是白漆外牆加粗黑色窗框子的房子,比新城的大樓漂亮得多了.我在大街走了一會,第一間見到的旅店便是亞賓館,因為薯伯伯大力推薦,我便在這裡的大通舖住下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打電話給剛到成都的占文兄,告訴他明天到拉薩時來亞賓館找我.

來到拉薩,當然是要到舊城區的八廓街和大昭寺四圍的市集逛逛,舊城區的大街小巷中都是小販攤檔,擠滿了行街買東西的人;大昭寺的外邊,有很多來朝聖的信眾順時針方向在轉圈,舊城區中聚集了各式人等,不論是來做賣買的還是遠道而來朝聖禮佛的,都是十分熱鬧.不過那些四通八達的橫街窄巷好像八陣圖般的,一個不小心便會走錯路,不知身在何處了.

拉薩除了熱鬧外,還是吃的好地方,在貫穿舊城區的北京路兩旁,開著不少餐廳和小飯店,西餐,藏餐,當然少不了漢餐了,旁邊的青年路晚上時還有個通宵的夜市,有不少燒烤和麻辣火鍋攤檔.不過因為只得我一個人,晚上我獨自在旅店外邊的一間四川飯館點了碟炒菜作晚餐,心中有預感明天占文兄來到,必定會天天吃好東西的.

聖駕光臨

占文兄和我一樣,都是所謂的會計師,不過他可比我上進有為得多,一直都留在會計師樓工作,直到不久前才決定要到外國留學,所以便向公司請了成個月的假,在考完CFA後便來西藏旅行兩個星期,如意算盤是回完假回港後便立刻辭職不幹,到外國逍遙快活去也.就是這樣便約好我在拉薩相見的.

占文兄的飛機在中午後不久來到拉薩,他咁大個人不用我去接機了,便在拉薩的旅店內恭候他的大駕光臨.終於等到他坐的士來到旅店,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竟然發現本來是四眼的他沒有帶眼鏡,才記起他來港前做了甚麼激光矯形,現在已經沒有近視了,他還說為了保護眼睛,特意買了副防UV的名牌太陽鏡...跟著他才醒起來:"我副太陽眼鏡呢?在那裡?"噢!原來不見了,聽他說好像是在民航大巴上失掉的,那眼鏡可是花了上千港元買的名牌貨啊!真是不幸了.

占文兄還未吃午飯,剛好下午便是中國隊首度亮相世界盃,非看看他怎樣輸波和破蛋不可,我們便在亞賓館門口的西餐廳邊吃飯邊看電視.我還特意叫了牛扒吃,可是價錢和味道不成正比.看球賽時中國隊的表現強差人意,我便和占文兄打賭,今趟世界盃中國隊三場波都必定不能破蛋,以一頓飯為賭注.

咱是條狗

丟了眼鏡怎麼辦好?正巧我也要弄副太陽眼鏡片,便和他到新城的大商場找找看.可是那些大商場的百貨店全都是謀人寺,貴得不得了,最後我們只在商場人一間西式茶座吃了片蛋糕和幾塊炸雞而已(因為懷念肯得雞之故),可是那炸雞得其形而失其味.跟著便到大街上看看其他眼鏡店,這時在商場外正巧有兩個藏族少女拉著一條小狗走過,可能占文兄剛到西藏十分興奮,看見那條寵物狗時問我是不是西藏狗,但給那兩個女孩聽見了,便開玩笑地回答道:"這是條漢狗呀!"我倆真是自討沒趣,無意中犯了漢藏之間的禁忌,於是我也童心大發笑嘻嘻地說:"對!我是條漢狗呀!"

我想以前D皇帝稱呼他的手下為"狗奴才",而那些"狗奴才"為了功名利祿,口中也是嚷著"為主子一效犬馬之勞",時至今日,我們還不是為了錢而奔波忙碌,甚至放下自尊,不擇手段,古往今來其實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名利的狗奴才而已.我若不是也做了三年的奴才賺錢,今日就不能在拉薩街頭扮狗了.

我們在街邊的眼鏡店看來看去,最後占文兄花了二三百塊錢便買了副很潮的太陽眼鏡,而我只花了幾十元買了副可以加在眼鏡上的太陽鏡片.

因為先前那餐廳又貴又唔低食,占文兄說要試試藏餐,說是去到每個地方都要吃吃當地的特色食物,於是我們晚餐便到旅店旁邊一家藏餐廳吃,不過藏餐看來不太合我們口味,尤其是那些糌粑,只有藏式水餃(MoMo)比較合胃口.

占文兄難得百忙中抽空,遠道而來到西藏旅遊渡假,當然不能為難了他,而來到西藏,當然也是要到珠峰一看,為免長途跋涉之苦,於是我們便決定包車,所以當晚便擬定好行程大概,寫了張招人包車的便條,上面還寫了占文兄的手提電話,貼在各在,背囊友旅店的告示版上,跟著便是等人家打電話來.

古怪老頭

因為我生性Cheap精,平日旅行時省錢慣了,所以便叫占文兄跟我一起試下住大通舖,所謂通舖其實是地下的幾間六人房,不過房間前面正對著個大園子,十分舒適.所以我覺得亞賓館的大房是拉薩市中最好的,相比下吉日和八廊學的大房不是太擠就是太舊了,總是就差了點兒.

大房有一個好處和壞處,就是房中各式背囊友都有,有好人也有無聊人.占文兄第一次住大房就遇上了個無聊人,那人是個一把年紀的老外老頭,總愛在上公眾浴室時,光著瘦骨嶙峋的上半身,而下身只掛著一條大毛巾遮醜,從大房經過園子半祼地走到浴堂去,只怕風大點兒也會把毛巾吹走,露出那個幹癟的屁股來,所以旅店所有人都當他是神經病的敬而遠之.

那老頭除了這股露體怪癖外,還有總半死三更起床吃藥的習慣,人家吃藥都是拿杯水把藥吞下便了事,但那老頭卻要在夜蘭人靜時拿個發熱線來煲水沖藥,因為我睡覺時熟睡如死豬,本來我對他這怪癖並不知情,可是今天占文兄正好睡在那老頭旁邊的床位,加上來到陌生地方睡得不熟,睡到半夜時便被那老頭發出的怪聲弄醒了.睡得正甜時被人弄醒,當然會不高興,占文便叫那老頭小聲點,那知那老頭竟然發窮惡,還說占文多事阻住他吃藥,真是豈有些理!當人年紀太大,變得稀奇古怪,不可理喻時,真是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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