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6, 2002

結伴同行

(2002/5/6-8, Landruk, Chomrong, Himalaya)

    早上在Dhampus看了所謂的日出,便繼續出發爬山去,早上的煙塵慢慢散去,這時才清楚看到Annapurna山脈.我走到一片草地時,遇到一對韓國年青人坐在地上休息,男的是個高大白淨的大塊頭,姓李,剛從軍隊中復員便出國到印度和尼泊爾旅行.女的是個個子不高的女孩,姓金,是剛從大學畢業的.(韓國人不是姓李,就是姓金的)之前以為他們兩人是情侶,可是一問之下才知只是路上碰巧遇上,和我一樣也是要到ABC去,難得他們都會說點英文,看來我遇到了"同道中人"了.

    看著他們兩攤在草地上自得其樂,我也不打擾他們兩口子獨自上路去,來到下一條村莊時,肚子開始咕咕叫,是時候吃點早餐了,剛巧在一間小茶屋內,有個正在吃早餐的老外阿伯向我招手,便過走看看有甚麼指教,邊吃早餐邊吹吹水.一坐下來店子的伙計便誓言旦旦地跟我們說,前路在上個星期有班持槍的土匪,搶了兩個法國女孩,她們所有錢,證件,甚至是行山鞋也被搶去,所以提議我們往前行時最好是聯群結隊,人多勢眾或會安全點.怪不得那老外會主動向我這種黃皮膚的小子招手了.

    邊吃早餐時那對韓國人便過來了,和他們說了前路有土匪時,那女孩聽了便說有點擔心,不過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大家便叫她大膽點,不要因為害怕前路不明的東西便走回頭路.於是我們四人便結伴上路去.

    在尼泊爾行山,其實每走一兩個小時便會遇上茶屋旅館,可供登山人士歇腳和渡宿,正是所謂的"Tea House Trekking",所以甚麼食物和露營帳篷都不用帶,十分方便,而且店主和伙計都會說英文,可供沿途問路之用,其實連導遊都用不上,便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山,靜靜地欣賞大自然的風光.

    走了一會便到了山脊上的小村子,跟著便要下山去.一路都是舖得不錯的石級,之字形的迂迴盤旋下山去,因為昨日下了場大雨,所以石級都是濕濕滑滑地,那老外阿伯健步如飛地跑下山去,而我和那韓國小姐因為怕跣腳而直滑下山去,便小心翼翼地一級一級地走下去.沿途有些老外從山下爬上來,雖然他們的行李都由Porter背著,還是氣來氣喘的爬得很辛苦,看來有錢也只能減輕負擔,爬山還是要靠自己的一雙腿.

    下午兩點左右來到山腰一個叫Landruk(1565M)的小村子,這時山上天空又開始烏雲密佈,還打了幾響雷聲,看來又要下大雨了,我們便在這村子找地方住下.一行四人由老外阿伯帶到一間小旅店,看店是個大媽,難得淡季有客光臨,我當然是要講講價,最後每人以NRs30住一個小房間,(即是HK$3),條件是我們全都就在這兒吃晚飯.

    跟著便是吃午飯,我要了個"Soup Noodle",即是即食麵,不過我連午餐的汽水也要講講價才過癮.但是我還未算是最Cheap,那對韓國人只問老闆娘要了點開水,自己拿了兩包即食麵出來煮.那個韓國大塊頭的背包超大,原來內裡都塞滿了吃的東西,還為了減輕韓國女孩的負擔,而為她帶上了點行李,所以他的背囊比我平時的背囊還要重得多,看來韓國人的軍訓真不簡單.還有之前人們都說韓國大男人主義嚴重,不過看見他會為剛相識的女孩背行李,看來他對女孩子是挺體貼的.

    因為行山很消耗體力,晚上吃飯時我見餐單上有"意大利薄餅",便要了個來試試,大家都很期待山上的薄餅是怎樣子的,不過想不到老闆娘造薄餅是蒸的而不是焗的,真是另類口味.

    晚上我又穿了那件"I'm lost in HK"的T恤出來,老闆娘便問我是否香港人,原來她的家人曾是駐港英軍的居喀兵,所以現在也有家人是住在香港的,還和我一樣是住在觀塘區.我問她為甚麼也不搬到香港去和家人一起,她說之前到香港玩了幾趟,可是香港人太多太吵,空氣又差,語言又不通,很不習慣,還是喜歡留在鄉下山區打理旅店,過著些優悠的生活.

    老闆娘一家人有當居喀兵的傳統,所以旅店飯堂的牆上掛著她兄弟當兵的照片,她現在還有一個兄弟是印度軍隊的軍官,就駐守在喀什米爾,因為現在印巴關係緊張,所以她很擔心兄弟的安全.

    吃完飯後我們幾個人坐在一起聊天,那個老外阿伯原來之前已經來過這店子.他剛在上個月走完Annapurna Circuit,可是行山行上癮,所以又回來再上ABC去.他可是個專業旅行者,以前在美國加州搞電子工業發了財,便離開了美國到東南亞提早退休,先在菲律賓住了一陣子,然後又跑到印尼,現在又來到印度和尼泊爾玩,已經很久沒有回過美國去.

    美國阿伯看來已有五十多歲了,看著他邊喝著薄荷茶邊拿著地圖在劃來劃去,他便解釋說他在美國還有個老父,是個退休飛機師,很喜歡看地圖,所以他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寄當地的地圖和旅遊筆記給留在美國的老父看.想不到他幾十歲人還十分有"孝心".

    第二天早上我們又出發往山谷對面的Chomrong去,山谷下面是條從ABC流下來的激流,我們先要垂直下降五百多米,然後再爬升九百多米才能到達對面山谷頂上的Chomrong村,今天的山路可會是十分吃力.美國阿伯嫌我們走得慢,一大早便下山去,跟著阿李又背著大包先走,就只有我和那韓國小姐在後面慢慢行.到了山谷河邊,再沿河而上,終於到了新橋New Bridge,那裡是往山上走最後的過河點,不過那條橋樣子看來比較化學,一副岌岌可危的樣子.

    我和金小姐已經走了一個小時,可是一直沒有追上阿李,本以為他背著大包會走得很慢的,在橋邊茶屋聽伙計說,剛才有個人背著大包往前面的掘頭路走去,我們以為那是阿李,便在茶屋坐下來歇一會等他.結果回來的是個老外青年,那麼阿李跑到那裡去?可能在Landruk到了河谷後便立刻過了河,爬到對面山頭的Grandruk去,我們就只好在Chomrong等他.

    我們過了河後便一直往山上爬,這段山路比昨天爬上Dhampus還要辛苦,對面的山坡從山頂到山腳都是梯田,我只是奇怪那裡有水來灌溉.山路越來越斜,後來更轉為一條長長的梯級,那韓國小姐越走越慢,我怕她又會走錯路,她一個人在這山卡啦落單了就不好,於是我每走一會便在山路上面等她,最後還是拖拖拉拉的給我們爬到山頂上的Chomrong,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在Chomrong(2170M)那裡有個ACAP的檢查站了,我們要在這個登記.我翻看一下登記冊,不見有阿李的登記,而這兩個月內就只有我一個香港人來過,反而前幾天才有個中國女子來過,活潑好動的香港人啊!你們在那裡呀!

    我們就住在山頂最高的Chomrong GH,那裡是這村子的盡頭,好等明天出發時可以走小點路.因為現在是淡季,我一個人獨霸一個房間,隔壁房間住了三個以色列人,他們也是明天要上ABC的,在房間內不知搞甚麼吵鬧得很,看來除了中國人外,以色列人也是十分嘈的.

    黃昏一樣也是在下大雨,我先前在廚房中見到有個焗爐,今晚便又要了個意大利薄餅做晚餐.當我和韓國女孩在飯堂吃晚飯時,她說她的大衣和睡袋都由阿李帶著,現在他又不知身在何處,既擔心他又擔心明天上山時會很冷,我便告訴她可以在這裡等他過來,我想最多是等到明天就成了.當我們還在說話時,外面來了客人,原來是阿李冒著大雨來到了.

    他果然是走錯了路,到了對面山頭的Grandruk去,然後又落到河谷再爬上山來,背著那超重的大包連續走了十個小時,一天走了人家兩天的路,真是厲害,於是我們便尊稱他做"Superman"!其實他是沒必要走得這麼辛苦的,不過可能他擔心他的韓國同伴,所以才冒著大雨趕路來到Chomrong.除了那個美國阿伯嫌我們走得慢,自行失蹤外,我們又聚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山谷上空困著一大片雲,雪山都躲在雲層後面.我在旅店前面的茶座吃早餐時,遇到了一個尼泊爾小子Porter,一大清早便在吃Dal Baht,原來Porter在旅店吃飯是免費的,怪不得早餐便這麼豐富了.他又是要上ABC去的,可是他的包是超級大形,背上身上時把他壓得腰都彎下來,我這幾天見到的Porter都不用背著這麼大的包,真不知誰是他的刻薄老闆.

    一離開Chomrong便先要走下坡,山坡下面竟然還有一間ACAP的供銷社,以"批發價"出售冰凍汽水和朱古力.常識都知道行山時必定是有落便有上,一開始便這麼過癮地下坡,跟著當然是痛苦的上坡了.我和那兩個韓國人爬到山上的一間茶屋時,昨天隔壁那幾個以色列人正在歇息,還沖了些薄荷茶給大家喝,真夠朋友.

    喝完茶便回過神來,發現這時有四個以色列人,原來昨天的三人行外,當中還多了一個是獨自上山的,在這裡遇上了同鄉便聚在一塊哇哇嘈.他們四人都是剛從軍隊中復員過來的,拿著一筆遣散費便都出國作長途旅行.我在印度也見過不少以色列青年在旅行,原來不少都是服完兵役後出來玩的,因為他們都不想留在國內時遇上緊急狀態令而被迫充後備軍,他們實在看夠了以巴完不了的沖突和血肉模糊的人肉炸彈了.

    之後大伙人便繼續上山去,跟著沿著一條些微上斜的小徑走進一片竹林中,因為天氣關係,路面都積了水,又滑又濕,而路旁下面就是筆直下山的斜坡峭壁,所以每步路都要少心翼翼.

    不知為甚麼那以色列三人行可以輕裝上路,他們背包裡只有一支水和幾塊朱古力等東西,加上剛服完兵役,所以健步如飛地領先前行.而我和韓國超人,獨身的以色列人和那Porter小子,因為背上都負著重,所以走得很慢,反而是韓國小姐走在我們前面.

    走了大半天終於到了Dovan(2505M)時,我,李超人和那Porter已經走得有氣沒力了,一路上都沒有見過那韓國女孩,怕她一個人烏下烏下的走錯路,(雖然只有一條路上山去),便問那幾個在吃午飯的以色列三人行,才知金小姐今天心情好一路節節領先,走在前頭了.跟著我們便在村尾的茶屋見到金小姐坐在休息,帶著勝利的微笑歡迎遲來的我們.

    本來想在Dovan休息一個晚上,好適應高山環境後再上山的,可是如在這裡個夜,便多雖一天才能到達ABC了.反正時間尚早,那三人行又嚷著要繼續上山,我們便提起精神上路去.可能剛才三人行和韓國小姐一路在鬥快而走累了,所以他們現在越走越慢.反而先前落後的幾個男生越走越穩健,這是正所謂路遙知"腳力"了.

    經過個多小時意志力和體力的鬥爭後,我們終於來到了Himalaya(2920M),真是有志者事竟成,不過若果沒有那班輕裝上路的以色列人在呀吱呀左,還有那兩位韓國人死不認輸的精神,我也不能超額完成今天的行程.

    在Himalaya旅店的登山客中,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兩個意大利人和他們的導遊腳伕,其中有個意大利男人因為有輕微的高山反應,所以不能再往上去,就只有一個意大利女子和她的Porter明天會繼續上山去.於是我們的登山隊又多了個兩個成員.

    吃過晚飯(超貴,是山下價錢的一倍多),那以色列三人行跟我說有事要商量,原來他們每人一直都帶著個2公升的汽水膠樽來裝水飲,在山路上拿著個大水樽喝水是十分不方便的,他們見到我有兩個600MM的汽水樽(我的兩袋插水),便想用個大水樽向我來交換一個小水樽,雖然對我沒有損失,不過我為甚麼要幫他們呢?不過他們真是厚臉皮,連區區一個小小的汽水樽也會打主意.最後經過一番死纏爛打後,他們歡天喜地從我手上換了個水樽,我心想這個世界上真是甚麼人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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