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28, 2002

進入西藏

(2002/5/27, 樟木, 夏爾巴旅店)
屈住練瑜珈 

早上天剛亮時我便在加德滿都的小旅店起床,趕到舊長途車站坐頭班車到中尼邊境的Kodari去.因為我是第一個來到車站買車票的,所以我的座位就正在司機位之後,前面有一塊板子頂著腳不能舒展,初時以為從加德滿都到樟木只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頂多只會花上五六個小時,那知車子在窄狹的山路上慢慢爬行,還要在半路中途停了兩次車休息,走了約三分二的路程才到達山區的一個叫Tatapani的小鎮,這時已經差不多花了六個多小時了,屈著腳這甚麼久真辛苦,還以為自己正在練瑜珈.

坐公車的好處除了是便宜之外,還可以近距離地"體察民情",我就一直跟當地乘客在巴士車廂中擠上了大半天,在車中唯一的娛樂就是看看車外的風景,和一直聽著司機在不斷重覆放著那些哎唉呀啊的印度音樂.初時聽著還覺得十分新奇,不過在印度和尼泊爾的個多月中時時刻刻都聽著,他們耳中那美妙絕倫的流行音樂,在我耳中便變成吵耳不堪的噪音了.每次聽著時心中都會不期然地浮現那種在印度歌舞片常見的片段:就是有幾十個衣著性感的印度美女,正圍著一個半祼著上身,在嗌破喉嚨高歌的印度壯男,她們就在那條大肉蟲身旁邊左右搖頭,邊妞著蛇腰在跳舞,而電視前的印度觀眾都會目不轉睛地盯著發呆,不知是在看那些美女,還是在看那肉蟲壯男.

巴士到了Tatapani,車上大部分的乘客都下車了,就只有六七人是要到Kodari去,除了我是外國人外,其他都是尼泊爾人,司機把我們從他的TaTa大巴轉移到另一輛中巴車上,我們上了車後又要多補點車資才能成行,算是"豪華"中巴車和老爺大巴的檔次分別.坐好後又來了一大班老鄉擠上車來,連走廊也站滿了人,放滿了貨,其中一種最奇怪的貨物是兩個大半個人高的水桶,裡面原來放了不少"生猛海鮮",是從印度那邊運到西藏出售的奇貨,車子一路在山路上顛,魚就在水桶內跳來跳去的想要逃出來.

友情表現

於是車子又在山路上走了三個多小時,沿路的山谷越來越陡峭,車子也越爬越高,之前一整天都在"平坦"的山路上走,但是到了現在才算是真正在爬山.因為之前連續下了多天的大雨,路邊不時會有些山泥傾瀉遺下的泥頭沙石,路旁山谷下的河流正在"山洪暴發"中,我心中想著幸好今天沒有下大雨,要是因為泥石流而被困山路上不上不落就麻煩了.奇怪是沿路竟然有兩座新建的水泥水壩和水力發電站,內裡有些中國人樣子的工人在出入幹活,看來是繼中尼公路等無償援助外,我們偉大的祖國對尼泊爾又一友情表現了.

從加德滿都出發已經有八九個小時了,可是還擠在巴士上,心想"阿熹被困巴士中,不知何日到西藏".之前在加德滿都的旅店老闆跟我吹牛時說過,他不久前到過Kodari玩,說中尼邊境好像在下午四點便關門,這時已經是四點多了,我想就是現在到站下車也趕不及過關,只有在Kodari待上一個晚上才算.說時遲那時快,車子在四點半左右便停下來,原來已經到了總站了.

友誼橋

一下車發現身在一個勁深的峽谷中,兩面都是長滿樹木的山坡,下面是一條激流,山谷上面則是一片雲霧蓋頂,人就好像就困在一個長條形的盒子中,這地方用"一條山溝"來形容就最貼切不過.所謂Kodair其實只是沿著中尼公路邊的一條小村子,路旁都是些木板建的小屋,十分落後,真不知有甚麼好玩的?路的前端有一間小平房,門外停著兩三輛日本中巴車,站著一大班身穿行山裝束的老外,看來是剛從西藏出來的(後來才知他們大都是花費重金,到後藏神山參加轉山節回來的,轉山節舉行那天正是佛誕(農曆四月十五日),代表了十二年一度的馬年轉山開始,不過那轉山節剛好在我進藏前兩三天剛好完結了).

我看見正有大班老外在過關,心想邊境口岸應該還未關閉的,所以便趕到平房中辦理出境手續,出奇是尼泊爾的海關看看我的BNO,一句話也不說便給我蓋章出境,上次我從越南到中國雲南時,那班越南海關還要我出示"中國入境簽證",又不許我出境,真是搞笑,想不到在尼泊爾卻一點問題也沒有,真是古怪.

辦好了過關手續後,我便急急腳的走到前面的友誼橋去,在尼泊爾那邊看過去,那友誼橋是一座巨大的水泥拱橋,橫空出世的橫跨在山谷之上,聽說是在八十年代時重建的,原本的橋在多年前的一次山洪中給沖毀了.此外中界那邊都是些新建的水泥樓房,山上還有一個小山城,跟尼泊爾這邊的木屋小村一比,中界那邊好像已發展到八十年代的水平,但尼泊爾還像停滯在六十年代般的.

跟著我便戰戰兢兢地走到分隔兩地的友誼橋去,一般人回到自已國家去,都會理所當然的過關去,可是因為那白痴的入藏紙限制,到了這刻我走在友誼橋上,已經正式離開尼泊爾而要進入西藏時,我還是不能肯定我是否可以拿著回鄉証從樟木回國的,只怕邊防武警會跟我說我沒有伸辦入藏紙和參加那些宰人的旅行團,不是合法入境而把我扔回尼泊爾去.我想這種不知所謂的情況大概只會在出現在中國的港澳同胞身上,究竟在國內我算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呢?

到了友誼橋的中界那邊,有一個大大的大理石拱門,上面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下面橋頭有兩個邊防武警坐在的一張木台旁把守著,他們看見有個旅客背著大包獨身走過來時,顯得有點奇怪,不過他們看見我的回鄉証時,便見怪不怪了.我問他們現在多不多香港人在樟木過境入藏,他們回答道是出多入少,但甚麼是入藏紙他們可不管,只要我有回鄉証就成了,跟著拿了我的証件登記一下,便叫趕快我上山去,原來正式的海關是在山上,而中間還有八公里的山路,要是遲了可沒有車子,那時我便只有爬上山去.

雖然是坐了整天的公車,身體是十分疲倦,可是能夠回到中國,來到西藏,最重要是不用花錢辦那不知所謂的入藏紙而感到十分高興,好像是獲得甚麼大勝利般十分興奮,倒是第一次為身為中國國民而感到自豪(因為中國人從西藏入境不用辦入藏紙),我還請那兩個邊防武警給我在友誼橋上拍了張照片留念.

一水之隔

過了橋便有一個水泥房子,門外停了輛破舊的日本吉普車,(後來才知是豐田62形,這種車子在西藏可說是隨處可見的),那尼泊爾司機要收NRs500才肯送我上山去,雖然是十分貴(即是50港元),但聽剛才的武警說這可是公價,就是坐多少人也是一樣價錢的,因為我實在不想背著十幾公斤的背囊爬八公里的山路,所以只有乖乖付錢坐車上山去.

到了山上的海關檢查站,例牌是白色磁磚藍色玻璃窗再加橙紅色琉璃瓦頂的小屋,這時不得不佩服中國政府的門面工夫,這些"國門"有關國體,實在是包裝得不錯,相比之下尼泊爾和印度的海關都是些老土平房,我們中國真是體面得多了.(不過人家甚麼人都可以拿到護照自由出入國境,這又不是我國可比,這可是各國的國情發展不同,但是誰高誰低就難說了)檢查站內坐著個武警先生,正經八百地查看我的回鄉証,可以搞了好一會還未讓我過關,原來是停電了電腦開不著,要等後備電源開機給我登記,真不知是落後定係先進好.

搞了一輪終於辦好入境手續,可是我一看回鄉証上,卻沒有樟木入境的蓋章,一問之下才知在2002年5月開始,所有回鄉証出入境均不用蓋章,理由是香港和大陸都是中國地方,不算是正式出入境.(可是我現在卻是從尼泊爾回到中國啊!這不是"入境"嗎!)我用盡方法跟那武警說項,也沒法在使他在我的回鄉証上蓋個章,可知這個入境蓋印是進入西藏最好的記念品啊!

終於正式進入西藏,算是回到中國了,瞬間我從一個只能用講英文的地方來到一個能使用中文的地方,雖然只能說普通話而不是母語廣東話,但是能用自己國家的語言溝通,四處看見的都是中文而不是一串串雞腸般的印度文,使我到一種回到一個屬於自己國家的感覺.只不過是一河之隔,但是文化人種語言文字便完全不同了,還有那種回家和國家的感覺,是我在香港一直以來都感受不到的.以前在香港還是在大陸工作旅行時,都明顯分別到自己是香港人,可是這次在印度和尼泊爾玩了個多月後進入西藏時,才感到無論如何,不論是來自港澳台還是中國大陸,我們都一樣是中國人.

歌舞昇平

來到山上的樟木鎮已是下午五點多,中國銀行已經關門休息了,幸好我一直都帶著些人民幣在身上,只是這時身上還剩下一百多盧比,便和一個要下山出境到尼泊爾的外國遊客換了做人民幣.本來有個當地的混混想用搵笨價錢跟我換錢的,不個因為他的價錢實在是太離譜了,所以最後只有便宜了那個外國遊客.

海關外面街上便有間國營旅店,一個床位便要50元,是專宰老外遊客的,不過門外卻停了幾輛豐田62和一台東風卡車,我便上前問司機可否搭便車,原來他們剛從拉薩送遊客到尼泊爾來,明天便要空車回去,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坐豐田到日喀則要200元,而東風車則要150元,因為我貪舒服便說要坐豐田車,和司機約好明天早上見.

樟木鎮其實不大,沿著之字形的公路上山,兩旁建了不少旅店,商店,還有卡拉OK夜總會等.我住在關口前面不遠的一間由尼泊爾人開的小旅店,一個床位只要25元,是國營旅店的一半價錢.不過整過晚上對面的卡拉OK都放著強勁的大陸流行曲和勁走音的卡拉OK歌聲,吵吵鬧鬧的使人難以入睡.我在旅店樓下的四川飯館吃晚飯和看了一會大陸的衛星電視,吃的又是那些油水充足的蛋炒飯和又咸又辣的白菜炒豬肉,以前在大陸旅行時可很不習慣這些大味飯菜,不過經過在印度日日咖喱,冇啖好食的日子磨練後,現在反而覺得這些又肥又咸又辣的東西最合胃口.

第二天早上回到那國營旅店門口,找到那豐田車司機,先和他在路旁一家藏式茶館吃了早點,就是酥油茶和辣麵一大碗,然後才上車出發.同車的還有一個藏族小伙子,是剛送團的導遊,另外還有一台東風車跟在後面也是要回拉薩去,於是兩台車子離開了樟木鎮,沿著中尼公路走進深谷中,開始翻越喜瑪拉雅山的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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