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24, 2002

非常平靜戰區

(2002/4/24-27, Srinagar)

    晚上在巴士站下車,便給一大堆無聊人圍攻著,還有那些令人失望的警察,當時我就跌進了一個無助的困局中,在身旁的所有人的眼中,我只是個會用雙腳走路的肥羊,真是十分無癮,所以曾想過放棄喀什米爾的旅程,下山回去新德里去.

    可是晚上已沒有車子下山,今晚好歹也要找個地方過夜,不過我一定不會住那班人的高級船屋,因為我現在沒有需要住這些貴價地方,還有半夜三更跟佰生人坐小艇到湖中的船屋去,半路若我給人謀財害命,然後丟進湖中,便會神不知鬼不覺地人間蒸發了.所以找船屋最好在大白天才去,既會安全點,又多點時間多看幾間船屋作選擇,還可以看清楚船屋的內外設施和環境,慢慢議價後才住下.

    當我正要找輛摩托三輪車到湖區去時,有個傢伙說他家裡是開旅店"Guest House"的,不是船屋,只雖百來盧比一晚,便跟他去看看.那知車子來到湖邊,走進湖邊陰深樹林的一條小路中,下車後我有點怕他是謀財害命的,不過見到他走去湖邊的一條小船屋,裡邊有兩個小孩見到他便叫著"爸爸!爸爸!"跑過來,看來是一家良民,難得找到生意,今晚有飯開呀!

    可是他那船屋環境十分差,有點像以前係油麻地避風塘中的破船,我可不想花錢住這裡,而且和之前說的"Guest House",即是在陸地上的旅店,完全是兩回事,於是我便轉頭沿來路回去.那人見我要走,十分不解地問我有甚麼問題,可能他還未分清楚"Houseboat"和"Guesthouse"的分別.

    走出樹林,來到一個T字路口,往前行是回到公車站,另後的大路是往湖區走去,還有一條大路則不知通往甚麼地方去.看來只有走往湖區,看看湖邊有沒有旅店.路是依岸而建的,路的另一邊都是些渡假酒店,可是不少都已執笠,或是改為印軍軍營,門口都有手持機槍的士兵把守著,可是警衛深嚴,有咁多荷槍實彈的士兵在站崗,看來我在街上走會十分安全.

    這時湖邊打躉的遊客獵人,見到半夜三更時突然有條肥羊出現,都湧過來拉生意,竟然可以一路跟著我走了成個鐘頭,十幾人一直都是喋喋不休的說過不停,好像一大群烏蠅般圍著一堆A在嗡嗡叫,(而我就是那堆A),真係好鬼煩,但又不禁佩服他們的耐性和毅力,真想和他們說:"笨友,做蚊咁夜仲唔返屋企呀!街上好多壞人咖!"

    我看過了幾間酒店,但都是叫價驚人.看來都是專門招呼印度遊客的,但是今晚好像一個客人也沒有,大概已經拍了好幾天的烏蠅吧.我想既然沒有人來,旅店老闆應該會便宜多點好留住可能的客人.不過明顯我的想法不對,那些傢伙看見我在深夜到訪,算死我找旅店的時間無多,便都開天殺價,好把握機會多賺點錢,反正就是我不幫襯他也沒有多大損失,冇地方過夜的人只會是我.

    這時我那班跟班聽說我要住旅店不住船屋,有兩個傢伙便說他們有一間旅店,我便跟他去看看,可是一間沒電沒水的房子,房間還要三百多盧比,擺明是老屈,於是我便發火說這鬼地方也要這麼貴,心想另願露宿街頭也不要被人當羊牯.跟著我便一言不發回到街上,看到前面不遠有間警察派出所,便打算到那裡門口睡上一晚才算.

    我那兩個跟班不知就裡跟著我走,想不到我走進派出所裡,便站在門口等我出來再嗡過.有個警官問我有何貴幹,我便說是來旅遊的,可是太晚了找不到地方住,貴的地方我又住不起,整個晚上還有一大票人跟我不知想怎樣(順手指著外面那兩個跟班),有點害怕他們是謀財命的才來派出所找保護.

    於是那個警官便招那兩個跟班進來,嘰喱咕嚕的說了一番話,便問我他們也有旅店你住不住,我說他的旅店沒水沒電還要收三百幾盧,很不合理,於是那警官便要那老闆改收我印度人價錢,那老闆看來很怕印度軍警,便給我打折扣,便宜了一百盧比.我想雖然還是貴了點,不過看來外面快要下雨,如果警察局不讓我睡在這裡,那就冇瓦遮頭等淋雨,我便只有屈就一下,過了今晚才和他們玩過.

    第二天早上,那兩兄弟跟班又來找我,想我到他們的船屋去看看.我走到湖邊的小碼頭,想找條小船去湖中找船屋去,其中那個老跟班說不如先到他那裡看看,我想這時不過才早上七時多,看一下也是無妨,就是不成的話,湖中有上幾百條船屋可供我慢慢睇.

    那個湖叫Dal Lake,在湖中的英式船屋住上一兩個晚上,和坐Shikara小船在湖中漫遊,再到湖邊的蒙占兒皇帝的避暑庭園遊玩,都曾是旅遊喀什米爾必做的指定動作.可是自從89年喀什米爾爆發了回獨鬥爭後,前來旅遊的人潮便絕跡了,於是湖上那些全靠遊客生意的漂亮船屋,便收入頓失,保養不週下的船屋便失去了昔日的輝煌和典雅,變得有點美人遲暮.

    來到那老跟班的船屋,想不到是挺漂亮典雅的,只是細心一看,發現內部的英式裝修和家具都有點老舊破落,如果時光倒流到十年前,這裡應該是間A級的船屋,在旺季時一定不愁客人,那用像現在要老闆自己親自到岸上找客人,真是今時唔及往日.

    喀什米爾的船屋是分為六級的,以其豪華程度和服務質素為評分基礎,最好的是Super Deluxe,之後是Deluxe, A, B, C 到最Cheap的D級.Deluxe級數可以比美五星級大酒店,價錢不菲而且供應有限,就是有錢也未必住得到,而A級也是十分昂貴豪華,只是自從89的戰爭狀態開始後,喀什米爾便是遊人止步,於是我才能以超底價享受這不稱身的豪華.

    看見這裡環境不錯,加上老闆一副的可憐相,和他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便決定在這裡住下,一晚連同早晚兩餐的大約要Rs300,那麼午飯呢?難得來到喀什米爾,我總不會整天待在船屋上,吃過早餐後,我便回到岸上,打算到舊城區去逛逛.

    上到岸上,又碰上了昨天晚上跟著我個幾鐘的那班傢伙,當他們知道我找了船屋住下,便發我脾氣為甚麼我昨晚又說不住船屋來欺騙純真的他們,真是坦白.(我昨晚話過唔住,冇話今日唔住得呀!吹呀!)

    跟著又回到昨晚的T字路口,之前在老頭子的船屋中找到了張89年出的地圖,知道那是經過一個叫Dal Gate的地方,通往舊城區和清真寺和市集的,便一路走過去.因為這個大湖叫做Dal Lake,而這裡有一道水閘分隔湖和穿過舊城的小河,所以叫做Dal Gate.

    一路行才發現這一帶有不少小旅店,雖然當中不少已經破落倒閉,不過還有三四間仍在營業,我問了幾間的價錢,一個小房間都是一二百盧比一個晚上,比昨天那些謀人寺酒店便宜上一大半,也證實了在Srinagar還有便宜旅店.昨天從Jammu的巴士站到Srinagar的車站派出所,所有說喀什米爾沒有便價住宿的傢伙都是在吹牛皮,講大話好騙遊客去住他們的超貴船屋,真是立心不良.看來現在喀什米爾僅餘的旅遊業,都是倚靠吹牛和欺騙遊客來生存的,好好一個漂亮的地方變成了遊客和騙子勾心鬥角的賭場,弄到這裡老實的小生意人沒有立足之地,真是不幸了.

    走了才一會,天上便下起雨來,這時路邊剛好有一家旅行社加旅店,我便走進去懶係問房間,其實是想避避雨.那大大的店子裡只有老闆一人在此,他也是拍烏蠅拍得無聊了,見有外地人來臨也是十分歡迎,便和他聊了好一會.

    出奇地老闆是個談吐斯文的印度教徒,看來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份子.他是在八十年代跑到喀什米爾搞旅遊業生意,主要是給西方客人安排些到山區遠足的行山團,搞些遊船河和代售機票等,境況十分不錯.那知在89年起旅遊業便一蹶不振,他便一直守在這裡,對遙不可及的和平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將來動亂過後可以回復當年的盛況,可是一轉眼便過了十幾年,也蝕了十幾年錢了,現在只有靠代理機票來餬口度日,十分無奈.

    他的旅店就在旅行社後面,是個三層高的房子,還有一個小花園,本來是片十分漂亮舒適的小地方,剛好在89年之前蓋好的,可是後來生意一落千丈,大半時間都給丟空了,變得破破落落,老闆說這是他問銀行借錢蓋的,到現在還欠銀行一屁股債,又是另一無奈.

    於是我問他現在既然生意不好,為甚麼不回到山下好東山再起呢?守在這裡燒銀紙可不是辦法.於是他帶點不好意思地說,他在這裡有個女朋友,所以走不開.哈!他年紀看來都有四十多了,原來還未結婚,在早婚的印度可是十分出奇.跟著他才說他跟女友結識了十多年了,她是在當地醫院當護士的,也是本地人.只是她是回教徒,而他是印度教徒,因為異教徒不能通婚,尤其是在這個因為宗教不和而互相敵視鬥爭的地方,單是維持一段異教情緣十多年便是困難,看來他的人生真是充滿了無奈,我聽了只有說句:"Too Bad!"

    可是說了好一會,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老闆明知我是白撞,還是讓我在這裡等待雨停,說多大的雨總會過去,便繼續和我聊聊天打發時間.我問他現在開始是夏天了,生意可會好起來嗎?他說因為外國旅遊業的杯葛態度,現在已沒有十年前那種人潮了,頂多只有小貓三四隻的外國人從新德里坐飛機過來,只是他們都事先在新德里安排好了來回機票,酒店和當地嚮導,很少有真正獨行的散客來他這裡買機票的,所以現在只有靠本地人生意.

    這時便有一通電話打進來,他嘰哩咕嚕地答了一輪,我便恭喜他有生意上門,他說可不是生意,而是有個老鄉在十多年前給他的行山團當過廚子,現在想在印軍軍營中找份廚房的差使,便找舊老闆當過推薦人.之於生意呢?他把帳簿拿出來給我看,原來只有昨天辦了張往新德里的學生機票,因為學生票是半價的,所以他的回佣也是有一半了,這個時候賺錢真不容易.

    之後他又說起這裡有甚麼好玩和遊旅點,又給我劃了張景點步行圖,剛好夠我走一個下午.他還千叮萬囑地叫我在舊城區中小心點,尤其是不要在入夜後獨自在街上四處走,因為舊城區是回教民居,時有窩藏從巴基斯坦跑過來搞事的遊擊隊,所以在舊城區中常有印軍和回遊駁火和爆炸事件,最好是留在印軍的安全區中,即是湖邊Dal Gate 和昨天在Dal Lake湖邊一帶的軍營.

    他還說上年九月時可真是熱鬧,在舊城區時常都有襲擊事件,每晚都要戒嚴.他說本地人不論是佔多數的回教徒還是小數的印度教徒,都不喜歡這動亂狀態,最好還是回復到八十年代旅遊業的黃金歲月,那時可是百業興旺,無人失業的快樂時代.不知怎樣,我和他說話中,發覺喀什米爾的困局越聽越似今日香港的情況,看到這裡的現況,我真為香港的前境擔心.

    不過我還是很佩服這個老闆,在喀什米爾他享受過事業的黃金時候,但這地方也給他帶來十多年未完的經濟困局,找到了愛人又因這裡的宗教問題而不能結婚,經歷了這麼多的錯折,他還是留在這裡默默守候著.在言談之間知道他們是十分喜愛這個地方,而且對昏暗不明的前景還是充滿信心和希望,在這逆景中一直的十分樂觀地面對著,深信困難是會過去的,真是一點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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